他当时气得不知道如何发作才好,她却依依笑道:“一鹏,对不起,我都恨死自己了,一看太晚了,吓得我都不敢来了。”不知为什么,那一肚子气,被她可怜兮兮的几句话竟软化了。
自己当时只是伸出拳来在她背上轻捶一下,望着她扭动腰肢地浅笑,无奈的说了句:“你呀,小棠——就会辖制我。”
现在几点了?他又看了看表,八点四十了,呵,打破记录了。眼前的人流一会儿涌出一会儿退却,他的脚板站得有些麻了。
他忽然想,她会不会听错了,A口听成C口,跑到C口去等,那不是两下里着急。
C口在马路对过,离这边并不远,但隔着一条马路,马路上车来车往,看不过去。这样一想,他就迅速从这边地铁口跑过去上到C口那边去,围着出口转了一圈,鬼影儿也没有。他在那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又失落的走回这边来。
周围连个树荫都没有,瞧选的这地儿,附近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找不到,他竟怨起自己来。抬眼张望,只有个正太楼,离着最近,还不如楼洞底下坐会儿呢。又寻思你去坐会儿,她刚巧来了,怎么办?——等人最怕这个。
九点四十了。他觉得没有希望了,他应该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脚像绑了铅块,竟没有动弹,他看见正太楼的侧面支着凉伞,应该是买冷饮的,他有些顶不住了,走过去买了一瓶北冰洋汽水,站在那里一扬脖子咕嘟嘟地喝起来。
早知道还不如先去鲜鱼口胡同吃碗炒肝呢。他一直饿着肚子,想等着小棠来一起吃东西的,原打算中午或许就在‘独一处’了,旁边‘里里’的川菜也不错,现在可好,只能拿水充饥。——不过也吃不下东西了,气都气饱了。
他决定走了,当人流涌动的时候,他的脚步便滞在那里迈不开,他觉得奇迹会出现,上一回平白无故的还等了那么久,这一回明摆着她是在置气,要折磨我也是保不齐。
这样的一个想法便支撑着他等啊等,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竟等到了十点半。到后来,他觉得他已经不是在跟小棠较劲了,简直是在跟自己较劲,他战胜不了的是自己的内心。
最后,他容忍的底线——哪儿还叫底线?终于崩溃了,丢人死了,他咚咚咚的跑下地铁,回去算了,哪儿也不去!耽误了这么久,时间要是金钱的话,多少金子没了!
郁闷,气恼,愤慨,狂躁,深深的怨恨与不解,腿的麻涨绞着心脏的隐隐作痛,他要疯了。
他在等车的时候,他又回过头来瞭了一眼对面停下来的车子,如果这个时候,唐小棠敢出现的话,他想,他会一脚把她踢飞到轨道里,去死算了。
当然,自己也不活了,跟着跳下去,以雪羞辱。
正好,多少解不开的烦恼丝,从此烟消云散。什么功名、事业、家庭、爱情……统统见他妈鬼吧!
还好,唐小棠没有给他机会,以至于他的暴怒随着一声地下火车的笛响,咣当当地被载去了。
也把有可能第二天报刊上会出现的“昨天上午10.35分前门地铁站男女双双殉情卧轨。”那样一则消息变成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