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摊子上有新鲜的荔枝卖,一鹏看了看价,直咂舌,也太贵了,卖到3.5一斤,两斤都能买只鸭子吃了。
他有点舍不得,卖东西的男人怂恿他:“还不来点儿,这是早晨刚刚空运到的,可新鲜了。”
他咋了咋嘴,犹豫着说:“那就来点儿?”他还是买了两斤,老婆爱吃,见了自然高兴,大晚上的回去,家庭气氛总要好一些。
想想遥远的古代,仅为妃子一笑 ,皇上也够费心的,如今可是便捷多了,“一骑红尘”用不上了,平常百姓也能吃上这样的果子,我老婆吃的比贵妃吃的还新鲜呢不是。
这样嘀咕着,一鹏就到了家,——单位分派的排房。
门口谁的自行车呢?有辆车停在他家门口。该不是小妻舅吧?他推开门的时候,就听见里面的欢笑声。
系着围裙的老婆正在厨房里炒菜,大声的跟屋子里的人说话。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看着不比自己年轻,白白净净的,带着副金丝眼镜,正在逗着女儿田禾儿玩。
老婆见丈夫突然回来,惊讶了一下,忙不迭笑道:“嗳,你怎么回来了?”这话问的,我不该回来吗?
他见沙发上的客人站起来,便客气的打了声招呼,说:“来客人啦,坐,坐。”
客人忙道:“我是小谷同事,过来通知她一个事儿,明天给一小的学生打防御针。”
一鹏“嗳”了一声,又道:“坐吧,坐吧,别客气。”
客人踌躇地坐下来,那个样子倒有一些如坐针毡,转而又站起来,冲一鹏笑笑,说:“不打搅了,回去还有事。”说完夹着个包就要走。
雨吉端了个菜正走过来,道:“我都做好了,吃了饭走吧。”一鹏也说:“赶上了,一块儿吃吧。”
他忽然觉得气氛里有了一丝尴尬的气味,内心怎么有一点儿讨厌起自己来,仿佛该走的人是自己而不是他。
客人走了,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倒空寂了。
她对他说:“洗洗手吃饭吧。”一鹏把抱着的田禾儿放在紧挨着餐桌的小床里,过厨房来洗手,总觉得自己哪儿做得不够对,为什么进门看到的好气氛一下子没有了呢?
见不得家里来男人吗?自己狭隘了?啊,一定是狭隘了。他总结自己的错误,在洗手的空当儿。
他看到地下放着的荔枝袋子,方才进门时见有外人便扔在那里,他弯腰提起来想告诉老婆:“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发现地下还有一个袋子,里面满满装着全是荔枝,他便呆住了。
他把提起来的袋子又扔回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想说。
两个人闷闷的吃饭,他也不时的逗逗‘依依呀呀叭叭叭’叫着的女儿玩。
老婆的菜烧的不错,今天发挥得尤其好,红烧带鱼和肉末锅塌豆腐都是他最爱吃的菜,通常在他走了好几天才回来的状况下她会犒劳他——当然也不是白犒劳的,一会儿还要辛苦不是。
苦瓜炒蛋一鹏不爱吃,家里餐桌上很少摆这道菜,老婆也不爱吃呀,他知道的。糖拌西红柿倒是雨吉爱吃的东西。
不爱吃他也箝了一口,苦阴阴还带着点蛋腥味儿,嚼下去的时候在想,是刚走的那个人爱吃的菜吧?他不像是北方人。他这样一想,脱口问了一句:“他是哪儿的人?你同事。”
吃了半天的饭,也不见自己爷们儿说话,雨吉心里就有些搓火,想说什么,又有一些‘此地无银’的味道,怎么有点儿像是捉奸在双后的箭弩弓张呢?——幸亏今天没事儿,女人的逻辑通常是这样,没见到当然就是没有。
忽见丈夫这样问,她便没好气地说:“想干嘛?查户口?”顿了一下,又道:“江苏人吧?——我也不大清楚。”隔了一会儿又道:“那么关心,刚才干嘛不问人家?”
一鹏喝了一口啤酒,停下来,看着老婆,道:“我关心?我关心他干嘛?——不过是问个闲话。”
“你这是问闲话呢?打一进门就吊着个脸,给谁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思,不就是家里来个男人吗?你不痛快是不是?我还不痛快呢!整天像个老妈子,苦不咔嚓的给你带孩子做家务,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你能搭把手干什么?一阵风来一阵雨走的,像过日子吗?挑毛病有你呢。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歪!……”她喋喋不休地诉说着,委屈越来越多,几欲哭出来。
一鹏最受不了这个,老婆连说连哭连骂连数落的本领他时常领教,几个小时你就甭想消停,她恨不能从媒人说媒的时间往后缕——你就听吧,烦死算。通常他会默而无语。
他叹了口气,道:“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我让你委屈了——我也没说什么呀,大老远的往回赶,还专门买来你爱吃的荔枝。我也知道,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家。可精力是有限的,有得就得有失,我在外面拼死拼活的不是为这个家吗?”
“我能不知道吗?”她的语调降下来:“就你在外面拼,我除了带孩子做家务我就不上班吗?上班的人能做到不跟男人打交道吗?你单位里就没有女同事?”似乎很在理。
“瞧你说的,我成什么人了,我还限制你去打交道?我也奇怪了,我进门没说什么呀。干嘛那么大火气?”
“你是没说,你鬼心眼儿里想什么我能不知道,白做你老婆了。”
一鹏无奈地摇摇头,不说什么了,逗女儿去玩。想想女人有时真是很难缠,孔老先生怎么说来着,看来不是他一人的无奈。
停了一会儿,老婆又说:“其实,我一直惦记着请人家彭主任吃个便饭,说了好几回了,今天赶上了,还没吃成,人家帮过我不少忙,你也不是不知道,上次涨工资要不是他说话,全单位就10%的名额,哪儿就轮到我。要能赶上你在家,请人家外面喝个酒,用我瞎白忙,还落猜忌——可哪儿逮的着你影儿?”她气鼓鼓的摔下碗筷不吃了。
瞧瞧,又是自己的不是。他说,你要是觉得有必要,找个时间,我们单请他,好不好?他不想跟她理论了,夫妻间的事,论来论去也论不出个高低来。
他扒拉了半碗饭,胸口堵得也不吃了,放下筷子,把女儿抱起来,站在窗前。
女儿的小嘴“叭叭叭”的叫着,他把脸颊轻轻的触在女儿幼嫩的脸颊上,不知为什么心里一下子酸起来,忽然觉得自己心里好委屈,这样的日子好难捱,十分渴望有一只温暖的小手来抚慰他一下,那只小手还会回来吗?男人也不是铁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