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鹏听了,笑笑。说洗吧洗吧,我看孩子。便把女儿抱到院子里去玩儿了。
礼拜天的日子,是最不禁过的,好像也没干什么,洗了点衣物,给女儿田禾儿喂了饭,磨磨唧唧就到中午了。夫妻二人只把头天的剩饭热了热,算中饭吃了。
孩子睡了,两个人也在床上眯瞪了一会儿。一会儿雨吉起来了,推了推一鹏,说:“就着你在家,我去趟商店吧,好多东西要买,也不得空儿。过几天你走了,又去不成了。”
一鹏困得睁不开眼,嘟囔道:“去吧去吧,把门撞上。”
她嘱咐他,田禾儿醒来,给喂点儿水喝。他说知道了,又沉酣地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真好!女儿不醒,一鹏便肆意的睡起来,好久没有这样睡觉了,似乎是一种小小的享受。
当他睁眼一看的时候,呵,竟到下午五点钟了,雨吉还没有回来,女人逛街真让人匪夷所思。
忙忙的起来,到厨房把饭煮上,菜等着老婆回来做吧。这时候,女儿醒了,一鹏忙抱着她去把尿,又按老婆嘱咐喂了水。睡足了的小孩子便依依啊啊的玩耍起来。
有人敲门。总算回来了,他想。拉开门,不是老婆,是邻居小赵的老婆。
收电费来了,手里拿着电费计算单。一鹏笑道:“赶上你家啦?”小赵老婆道:“可不是嘛,下月就轮到你家了。”
他问:“多少钱?”“你们家是十一块五。”她看了看手里的单子说。
一鹏瞭了一眼,说:“就我们家多吧?”“可不是嘛,就你家有大冰箱呀。”一鹏呵呵的笑了,说:“等着,我去拿钱。”
挂在衣架上的裤子呢?嗳,被老婆洗了。兜里的钱呢?
他满处的看,桌子上、窗台上、茶几上都没有,满屋的拉抽屉,也没有。奇了怪了,放哪儿了?他便弯下腰去老婆平常放钱的床头柜里找,总该有钱能找到。小抽屉收拾过,很整齐,翻了翻,居然没有,太怪了。
他笑着站起身,说:“嗐,掌柜的不在家,居然找不到钱,要么一会儿送过去吧。”
小赵媳妇儿正逗着田禾儿玩儿,听这样说,便道:“别找了,别找了。”一边逗着小孩子一边调侃着说:“瞧瞧你爸的经济地位,还是大作家呢。”说完大家都笑,孩子也在笑,仿佛听懂了。
一鹏笑道:“大作家都这样——经济大权早被你们妇女同志剥夺了。你们手下无情啊。”
他一抬眼看到衣架上面挂着个黑色的小皮包,老婆替换着用的。仍不死心的走过去,想这里面一定有钱。
拉开来,只有一块折好的手绢,空空的。
他有些死心了,又随手拉开皮包侧面的小拉链,摸到东西了,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两个指头去嵌,箝出来一枚小小的纸袋,在没有完全箝出来之前,他就看到那上面的三个字,被雷电激了的手一下子松开来。
他呆了两秒钟,对小赵媳妇儿说,还是送过去吧。她说好吧好吧,便出了田家的门。
他送走小赵媳妇儿又折身跑过来,站在衣架面前,眼睛盯着那个包,像盯着一个令人恐惧的地雷。
他忍不住,还是战栗地把那枚小纸袋嵌出来。“避孕套”像针一样的三个字深深的刺入眼睛里。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手也有些发抖,太阳穴的青筋很快暴起来。
他把手里的晦气扔回包里,并没有扔回原处,只是扔回包里,看着突然像垃圾桶一样皮包,跌坐在沙发上。
到底还是有染!跟谁?他脑子里跳出那个爱吃苦瓜的男人的脸。
其实这个“有染”的信号不是现在才有的。
从第一眼见到他,游离不定的眼神,殷勤满满的荔枝……他说不出来,但他感觉得到,扑捉生活扑捉细节的作家之眼也不是练就一天两天了。
之后,说不清楚他是在用善良之心包容着老婆还是眼不见心不烦那样一种阿Q心态欺骗着自我。
但当这样一个小小的物件儿,跟性有关系的小小物件儿摆在他眼前的时候,他还是有些耻辱的受不了。
很怪,他从来不接受这个东西。在他们夫妻生活中他强烈地排斥它。
她有时候不大乐意,说就考虑你了,怀上怎么办?做人流的痛苦敢情不是你?
他宁愿她抱怨他也不妥协,算什么呀,自己解决算了。
在这个事情上,丈夫的强硬倒是占了上风,她也就彼一时此一时了,先什么了再说!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当然,他也没那么自私,托人从东北老家带来一块上好的麝香,藏在枕下,但不保证百分之百灵验,大体来说还好,大体之外呢,就有些不妙,女儿不就是大体之外怀上的?
老婆进门已经七点钟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一鹏还是比较老成,在老婆推开门的一刹那,他已经调整好情绪,用他涵养的淡定替代了方才紧紧攥着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