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地躺在床上,他忽然好想念远方的小棠。自从上次小棠失约,自己忿郁之下写了那封决绝之信,他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
其实过后没多久,他就不想跟她置气了,无奈很忙,分身无术。现在,他闲下来了,在千里之外的异乡,灵魂孤独的闲下来,他满脑子里都是小棠的影子。
他把舒展的手臂勾了回来,仿佛把她纤纤细腰又勾到怀里,他在跟她说话,说:“小棠,气着你了吧?这么久都不说给我来封信,你的气性也太大了,我都不气了你还在气?——瞧你上次把我气得!足足让我等了三个小时。唉,也就是你。
你不知道我最近有多忙,忙过这本书,我就去找你,好不好?这本书很可能带来我事业上的突破,你可要体谅我。
还有,还有好消息告诉你,我们在一起不是没有希望——是不是很开心?”
他忽然觉得,为什么不给小棠写封信呢?现在就写。他一翻身坐起来,反正也睡不着。
衬衣兜里别着钢笔,没有信纸。他装稿纸的书包在母亲那屋,不能过去打搅。
他便拉开抽屉在里面翻,终于见到几页信纸,上面有父亲写的东西,翻开来下面有两页干净的白纸,一鹏如获珍宝。看看抬头还有‘怀德修造’的字样,也不管它。坐在桌前便给小棠写起信来,一定要求得她的谅解。他说:
小棠:
你好!真的好想你。给你打过几次电话,你都不在。我现在是在东北给你写信。
此次东北之行,一是看望父母,并商量我的家庭前景;二是搜集资料,准备为北鲁出版社写书。
小棠,我想告诉你的是,咱们相知甚深,感情笃诚,虽然有过摩擦和不快,但一定会消弭的。
假如是我不好,使你心头蒙上了阴影,那就请你原谅吧。在两个诚心相爱的人中间,任何感情纠葛,将来都会变成十分亲切、甜蜜的回忆。
当然咱们面前的路还有很多坎坷,但我相信,我们会同心勉力共同把障碍排除,按照我们的理想去建造新生活。
我正托人找房子,准备开始创作和新的生活,请你相信我。
别把我想的很薄情,很坏,只是因为忙,因为要奋斗,因为要有所突破,才使我很大一部分精力被占用。
但每当闲暇、心静、苦闷、孤独时,都是你的影子伴着我,虽然这时我的心情也很复杂、矛盾,但却觉得充实,觉得生活上还是有奔头,感情上还是有安慰的。
记得跟你说过,我忙、累的这样,为什么呀?目的很多,但能赢得你的关注、爱,也是动力啊!
我估计要在下月十号左右返京,然后,把我的想法和安排详细的和你谈一谈。
思念你的一鹏
八月即日
写好信,把信折好。他想着明天一早就去镇上发了,三天后小棠便能见到。
如果她原谅了他,她也可以把信写到田家屯来,当他从沈阳搜集资料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就能见到小棠的来信。
在临走前的晚上,坐在父母宽敞的大炕上,喝着大搪瓷缸子里筛出来的酽茶,一鹏跟父母唠嗑。
“等闲了,接你们京城住些日子。”一鹏孝道的说。
“那敢情好。”老太太慈爱的看着儿子笑着说:“只是也没见你有闲的时候。我们也算得你济了,还是你们自己好好过日子吧,我们去了多不方便。你那媳妇儿也不是容人的主儿。”
“那就给你们换一个媳妇好不好?”一鹏赶紧接住话茬,笑着说。
老两口的眼睛瞪大了,问:“儿啊,你是说笑话呢,是不是?”
“也不全是笑话,心里有些打算,也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再不聊,怕没机会了,他还是说出来。
“这么大的事,你咋才跟我们说啊?”母亲有些着急起来:“你可真沉得住气,儿啊,你俩咋了?闹啥事儿了?要分手。”
“啥事儿也没闹。”一鹏宽慰父母:“只是性格有些不合,日子过得闷闷的。”轻描淡写的理由。
“啥叫性格不合?性格不合也能离婚?”老太太很是诧异:“你那媳妇儿多能干,嘴头子也能说。儿啊,你要找个啥样儿的才死心?”
“就是太能干了,总挟制着您儿子,您二老愿意?”那个扎心窝子的缘由,他像阿Q一样,始终张不开嘴。
“挟制就挟制吧,男人让女人管着点儿也没啥不好。”老太太看了丈夫一眼,意思是说,我不也挟制你爸一辈子了,不是也挺好。“况且孩子都有了。儿呀,你不是有了什么外心吧?咱可不能做陈世美啊。”
“瞧您说的,儿子是那种人吗?”一鹏心里这个腻味,有戴绿帽子的陈世美?
“那你咋说换个媳妇给我们?”
“分手了,总要再找一个。免得你们操心。”
“找个仙女儿回来,能对咱孙女儿好?”母亲对着父亲说。父亲也点点头,道:“孩子总该跟着自己的妈。”
“那咱们田家大孙女儿,岂不成了老谷家的?”老太太有些急了,仿佛事情真的出现了。
一鹏见母亲急了,便来笑着逗她:“赶明儿给您添个正经大孙子不好吗?”
老太太拍了他一巴掌,道:“儿啊,你就没正经。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还开玩笑。”
父亲也说,没什么原则大事,还是好好过日子吧。别总这山望着那山高。看来他们是把错误的根源归结在了儿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