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小棠大一时写作课上老师留的作业,每人要交一篇现代诗文,小棠把一个少女追梦的情怀及艰难写在了诗里。
说到情感真,那倒是真的,因为那是从一个叫一鹏的男人那里汲取来的真感受,焉有不真?只是一鹏并没有见到这首诗。
写作课上得了高分,后来赶上他教她,又赶上放学路上他送她,闲聊的时候他说想看她写的东西,她便把这一首《飘》拿来给他看,还未得到指教,他们之间就有了一点点暧昧的故事,那样的‘授业解惑’也就扔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他居然想起来,竟给她讲起了诗的语言要高度精炼,动词要精准,如何形成‘诗眼’之类的传道语言,小棠默默的在那里听着,只剩下点头的份了。
完了,又对她说:“书也不要乱看,做个计划吧。”
小棠看书也不是没有计划,只是常常会被变化打乱,也未曾碰到高人指点,现在听他这么说,便问:“如何计划?”
他说:“闲下来我给你列个书单吧。”又嘱她书一定要多读,说‘破万卷’是有道理的。有机会还要行‘万里路’,有一天你想写东西的时候,书就有神助的作用。
这一篇话就把小棠埋在心底的一个不愿示人的美梦有点要激活了,她很小的时候,曾有过一个文学之梦。
17岁那年,依据少男少女间的那一点子朦胧情感,几天之间便演绎出一篇四万字叫《罪媚》的小说——失恋后的少女人间复仇的故事。
那是她第一次有写东西的冲动,原来书是可以哭着写的。
后来父亲发现了,就有些不高兴,说她:“闲书看多了,高考的大事倒不上心。”
果然,一年接一年的高考名落孙山,小棠无颜见江东父老,自己心灵也留下了重重的创伤。那一个美梦她便深深地埋在心底,不再示人。
后来,认识了一鹏——一个对文学创作着了魔的男人,他以‘思维相通、文笔相近’百般祈求她来跟他一同去追那一个‘文学之梦’。
小棠犹豫着未敢答应,犹豫之间,她就爱上了这个叫一鹏的已婚男人,爱的死去活来,爱的刻骨铭心。
但是这个男人只给她爱情不给她婚姻,在江山美人之间也只选择前者,为了他的成名美梦,常常弃小棠于不顾,她的心在哭泣、在滴血,她意识到那是一个害人的梦。
而她要追的则是另一个梦,江山美人之间一定要选择后者,因为在她怪怪的脑子里有一个浅显的道理她明白,‘文学之梦’是可以用一生来追的,有人就算搭上一生也未必能追到手,是你的终究会属于你,得来的岂是靠着‘功名心重’。
而她要的‘爱情之梦’却有个时间框着你,你较劲么?有一天你会慢慢的没了荷尔蒙。这是自然的规律,意味着你会失去对爱的激情。不可怕吗?
所有当一鹏弃她而走、肖玉出现的时候,她以为那一定是上天在垂怜她,抚慰一下她那颗伤痕的心。
尽管这也是一个虚幻的梦、像雨后旖旎的彩虹一样。
但,她要,要这一份瞬间的美丽,抓住了就是你的。因为在她的人生中,这将会成为印记、成为不悔、成为永恒。
不同于上一次的追梦,她不再想什么‘婚姻’的企望,她给爱松开了翅膀,没有了那样的繁琐,情感就如同一条潺潺流荡的小河,清新而流畅、欢快而舒缓。
爱的力量有时会是无穷的,男人可以塑造女人,女人也可以塑造男人。看一看,此时的肖玉又恢复了往日的儒雅与温情,少了狎昵。
她在他的背后俯下身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谢你,老师。”这样的话,放在特定的环境里,此时在他听来,未尝不是一句“我爱你”的作用。
他微微地笑,点起一只烟来抽,抽了一口,问她:“多久不叫我老师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笑笑说:“怪我吗?”语调是怪你“想听就叫你呗。” 跟着是安抚。又说:“我想走了,送我吧。路过周老师家,我还要给他还书去呢。”
他怔在了那里,问:“周丛容吗?你什么时候借他书了?”她见他那个样子,表情有些板板的,便说:“上次,你使唤我送资料的那一次。”
她记起当时她在桌上翻着看,周从容说:“这本书写的不错,拿去看吧。”
走的时候还让小棠把电话记给了他,小棠前前后后也来过他家里四五趟了,跟肖玉来过两次,肖玉又使唤她来过几次,说来也不算太生的地方,他借她一本书看也不算什么,他跟她要电话号码的时候,也礼貌地留给他。
想他也算是自己的老师,又是肖玉的铁磁哥们儿,再自然不过的事嘛。
头天,她接到他电话时,倒是掠过一点点意外,听他问书看完了吗?她说明天给您送去吧——肖玉怎么好像有点不高兴呢,她在想。她是一个有些敏感的女孩儿。
“书好看吗?”他问她。“胡乱的看。”显然心情影响到语言。
他却温和对她笑着说:“我正要找他,放这儿我替你还吧。”
她见他恢复了温情,倒自责自己是不是有些小心眼儿了。便把书递给他,嘱咐他:“你负责打电话告他,我答应今天还他的。”
他笑着引用了一句篡改过的经典:“我办事,你放心。”
两个人走出来的时候,肖玉往客厅里看了一眼,见团团爬在沙发上睡着了,便说:“这丫头。”过去把她抱到那边屋里的床上去了。
出来的时候,小棠依旧扯着他走楼梯间,他笑着说她:“傻呀,上来的时候坐电梯,不见下去,不是更麻烦吗?”
“让她想去,总盯着你送我,不麻烦吗?”他听了,笑起来,跟着她往下走。
说那个电梯工真的问过一次,小棠停在那里问:“说什么?”
他见她有一些在意,宽慰的语气说:“不是问我,问的是‘仇人’,说肖老师有个学生常来你家。她知道你在帮我做事。”
她听了笑笑没说什么。心想那个‘仇人’的称呼怎么还在用呢。
那是有一次小棠跟他腻腻的,开玩笑问:“在家,管老婆叫什么?”(应该不是老婆了)他为了哄她高兴,想了想就编出一个词来说:“叫仇人。”
她猜他是胡说,就问:“为什么?”
他说:“天天瞅着,瞅多了,就仇人了。”她笑得了不得。明知道他是在扯谎,还是挺开心。
想,或许真叫‘仇人’吧,但焉知这‘仇人’不是他们夫妻间的戏谑呢?在那个被叫做‘仇人’的女人说来,理解为是一种‘亲爱的’别称也未可知。
到了车站,站下来等车,肖玉抽着烟看着她“嗳”了一声,似有话说,她就看着他。
半晌,才说:“怪我,周老师那儿去多了,楚梅会不高兴吧。”
她疑惑的望着他:“没有啊,楚梅挺高兴的。我们还聊了半天。”思维怎么又跳跃到这儿,什么意思呢?她想。
“要是老周也挺高兴的,楚梅就该不高兴了。”他吐了一口烟说。
哇,人太复杂了,她似乎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幽幽地说:“你是怪老周呢,还是怪我呢?”
他说:“尽瞎想。谁也没怪。”又解释说他那里是一潭浑水,怕小棠不小心趟上。
她心头便滋出一种说不出地感觉,心想,哪个男人的水是不浑的。想喝的时候,全要靠一种叫意志的东西来过滤。上下五千年也不过就出了一个柳下惠嘛。
再一琢磨,柳下惠又有什么好的,真碰上了,岂不是一种悲哀。你乱他的时候,他满嘴里‘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不想煮了他才怪。
故而转念,不要怪他罢,算是他对自己的一份在意也好,也就意味深长的笑笑对他说:“你放心好啦。”
他那么专注的看着她,低沉地说:“不要忘了我,小棠,总担心有人会把你从我身边拐走。”“怎么会呢?”此时她觉得不会。
但是,把她从他身旁拐走的人真的出现了,不是周丛容,而是田一鹏,那个叫田一鹏的男人一年多后竟又从天而降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阵子,小棠倒真是很快乐。没有了怄气,没有了眼泪,没有了苦恋,没有了心碎。有的是曼妙、是迷离、是沉醉、是情之切切意之绵绵。
总之,与那个叫肖玉的她的文学老师着着实实演绎了一场只在琼瑶笔下才有可能见到这一回竟让她也撞上了的一个浪漫的“窗外”故事。
这期间,那个叫谢雨亭的来她的学校找过她,她淡然的态度让他有些黯然神伤。但后来听穆家的人说,他跟一个报社副社长的女儿好上了,也是因为这层关系他便留在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