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鹏真的很抑郁。
这一年来,在他著书的闲暇,他也在用他多余的智慧来思索如何解决自己切身遇到的生活难题的时候,他忽然想到孙子兵书里的三十六计走为上的一计,他为自己的聪明兴奋了好几个晚上,因为他觉得不是不可行。
他想到了远在深圳报馆里做事的朋友小戴,去信了解那边的情况。
几封函来信往,小戴明白了一鹏的意向,来信笑曰:早说呀,仁兄。他何尝不希望有个旧日相识的老友来到他孑然一身奋争的城市,喝酒都能多个伴儿。
小戴原来报社里一位资深的同仁,临危受命,去年在福田区那边筹建起一家出版社来,暂定名为天涯海角出版社,出版社筹建初期,在简易的写字楼里租赁了几间房子便运作起来,正是招贤纳士的好时机。
他向他的同仁推荐了一鹏,那边听说是京城里的文化人,看了寄过来的履历,当即就拍板定下来。函调信很快发过来。一鹏没有想到事情如此顺利,接下来便是想着和老婆怎样摊牌了。
他当然不能说,怀疑老婆有什么不轨之行径,——怀疑能算数吗?老婆还怀疑你呢,跟你提离婚了?
他更不能暴露他目前已有的情感依托。他只能环顾左右而言他,说他要奋斗要搏击要把握机会做人生的冲刺;他也说他内心很抱歉,对不起她们娘俩儿;他也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顾了事业就顾不了家庭。但总而言之,他是要走的,去意已决。
老婆没吵没闹。说,既然如此,走就走吧,你心不在这儿,我也留不住你。
但不能拍屁股走人,不是指不能净身出户,一定是要净身出户。但除此以外,还要有附加条件。这个条件是,先把我工作调动了再说。——她目前所在的防疫站工作劳累不说,福利还是系统里最低的,谁让你在基层呢。
一鹏喜出望外,也没有全敢表露在脸上。忙托人找关系请客送礼,老婆的工作很快便有了着落,从基层调到区局。
也因为还有一层原因,这里传出她跟彭主任的风言风语,为了以示清白,必须走人。
走人怕什么?她的想法是,还捡个高枝儿飞呢,想背后戳我,没门儿!我走了,气死你们。况且,人走了,情又不会丢,说不定更便宜了呢。
她也发现丈夫一鹏似乎知道些什么。
因为有一天,她更换提包的时候,见到那个性用小纸袋就那么随意地扔在包里。她惊出一个冷战。怎么回事?怎么会扔在这里。想自己无论如何不会这么大意。
她猜想是他动了她的皮包,并且发现了这个东西。这个时候一鹏已经到东北去了,她回忆起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前了出差的行程,回忆起他走之前好像问过她,你洗衣服把我口袋里的钱放哪儿了?
她告诉他放厨房抽屉里了。记得他说:“害我满处找”。她便隐隐有了答案。
想这个男人也太沉得住气了,居然跟自己玩阴的。她没有以为这是这个男人的包容,也没有以为这是这个男人无奈的羞辱与痛。
但不管怎么说,谷雨吉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愧疚于丈夫。基于这样的原因,她没有像以往那样和丈夫寻死觅活地闹腾。
她也看出来了,她和他之间原本不过是搭帮过日子,没有情爱可言,她从来没有从内心里疼爱过这个男人,她也感受不到对方给予自己的爱。
倒不如借机分开来的好,自己或还有幸福可寻。还有一样,这样好离好散,女儿每月抚养费还可以高高的跟他要,——他也答应了。
如此一来,他们竟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妥分手条件。一鹏没有想到这样一个棘手的问题,竟被自己搞定了。随着他深圳的走马上任,一切问题就要迎刃而解了。
接下来呢,他在想,他先走一步,去‘天涯海角’出版社。如果那边发展的好,主任的官衔做得稳,他便动员小棠将来也过去,当然要挨到她上完学。
只要她肯过来,后面的事情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至于她父母那一关,到时候也是山高皇帝远,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也奈何不了什么。
退一步说,如果那边事业不顺,干个一年半载,抽身退步,再回到京城来。圈子里哪儿还某不到一个事由做——权当跟老婆分手的一个迂回了,也没有什么不好。
一鹏的盘算应该说还算周全和缜密。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小棠这一环上掉了链子。
小棠现在不理他了,千呼万唤不回头了。
这种决绝不像以往的赌气。那么,他费劲巴拉兜这么个大圈子干嘛呀?所为何来?这边抛家舍女,那边异乡奔波,有病啊田一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