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有过神衰的毛病。又听他说:“你的手凉凉的,属气血亏虚,该注意心脏系统的保养。”她听了就不要他看了,扥出手来拍打他的手。
说:“不用你看,我也知道,哪天我心脏要是出了毛病,你也罪责难逃。——都是你气的!”
一鹏笑了笑,又拉过她的手来,放在自己胸前按一按,跟她说:“小棠,我们都不要再气对方了,好不好。”
“你能做到吗?”她问。“我当然会努力做。”“努力谁不会呀,你还可以努力气我呢。”
一鹏摇了摇头,说她:“你呀,小棠。你是那种冰中包火的人,只是冰层太厚,这层冰好不容易快被我凿透了,想不到一经停下来,冰层比原先更厚了。”
小棠听了,默默无语。想他既然这样知解自己,为何还每每怄自己生气呢?她也不明白。
两个人公园出来的时候,都过中午了,沿街向南走,路边有几家小馆子,捡了一家门脸儿大一些的走进去吃饭。
小棠见有延吉冷面,便嚷着要吃冷面。
一鹏说,什么季节了,还吃冷面?她笑笑,说:“可见我的胃是不错的,蒙古大夫的话不能信。”一鹏笑了,道:“那就陪你吃。”
要了两碗冷面,小棠要了小碗。一鹏问小棠吃什么菜。小棠说,你随便点吧,你是要喝酒吧?
一鹏说,你不陪我喝吗?小棠笑笑。
他见玻璃橱柜里有一种红红的、切成大方块的酱肉在卖,问是什么肉,店家告诉他是马肉,他就点了一盘来吃,又点了一盘笋尖给小棠吃。
要了一杯白酒,又要了一瓶啤酒,说给小棠喝。两个人就吃起饭来。
他给她夹了一块儿酱肉让她嚐,她看了看,不大敢吃。问:“马肉也吃得?”
一鹏笑道:“你是不懂,马肉才好吃呢。当然要分几年以上的马,一年以上的马最好,年份长了也不行,做好了肉质比驴肉还好吃呢。”
他让她嚐,她用牙尖撕了一点儿,尝了尝,放在一边不吃了。
一鹏说她,刚才看你手相,看出你营养不良,都是吃东西太刁了。
她也笑他,说没有你不吃的,人肉也快吃了。一鹏听了,笑道:“你又不让我吃!”
她拿筷子来敲他,说:“还没喝呢,就说胡话。”
吃了饭,两个人走出来,一鹏喝的酒,是偏高度的,给小棠要的啤酒,小棠只喝了两口,又倒给一鹏喝。
喝了混合酒,又吃了凉凉辣辣的面,一鹏的脸一下子竟红起来,引得路人频顾,小棠说,散散酒再走吧。俩人便跑到街心公园来坐着。
一鹏微醺,满嘴里叫小棠,小棠。小棠不理他,由着他坐在石凳上胡说。
他抓着她的手,说,小棠,你在我心目中,占有任何人不可替代的位置,是我终身不能忘怀的;他说,他在周围的人里转了个圈,思前比后,真正对他好的,只有黎婷与小棠耳。
他说,黎婷是他的初恋,他不能忘怀,但人家早就他乡嫁人了。
他说,小棠是他的梦,是他最真最美的情感依托,心里唯一的一方净土是留给小棠的。他说,小棠,你真的不能弃我而去了。
醉意的一鹏唏嘘不已,嘴里疯疯颠颠地诉说着。小棠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呆呆的不知说些什么好。是酒后的真言?还是醉后的诳语?
她想听听他说深圳工作的事情,也想听听他信上说的和太太谈判的事情,可他为什么见了面倒不说了——她又如何张得开口去问呢?
伤感凄凄。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回到这个男人面前,自己就变得好伤感。
上天弄人呵!
一鹏在信里给小棠编织的就要实现的爱情美梦过了没多少日子,便被生活的现实击碎了。
原因是他的请调报告报上去以后,被区长大人知道了,区长大人和一鹏的私交也不错,以为自己区里的人才怎么可以外流,死活不放一鹏走。区长大人发话了,局里也就不敢办手续放行了,事情就撂在了那里。
本来是一举三得的事情,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那一日,一鹏在竹园见小棠的时候,已然知道一些上边的意思,但赶上久别重逢的见面,自然不敢说那样扫兴的消息。想想自己真是撞上了霉运,小棠回来了,生活却又不得不回到一潭死水的原点。
原来和老婆分开的借口,是借着‘事业功名’追求的合理幌子,即使分手,夫妻间都留着面子,毕竟他们之间有一个连着血脉的小女儿。
现在走不了了,事情黄了,分手没了堂皇的理由,一鹏有了些犹疑,夫妻间就这样不尴不尬地过着。
也是雨吉并没有想好要完全放手,她的私情男人要扔下自己的一双儿女和体弱多病的太太来正式迎娶托着小油瓶的她,无论是良心还是现状,麻烦的问题也有一大堆摆在那里。
一鹏回去后,隔了月余,方敢给小棠写信,告诉她工作调动的事情危险了,区长卡着不放,自己很无奈,气闷之极。
小棠见了来信,似早已料到他会有些缘故,便也没有说什么,去信安慰他顺从天意吧。她似乎早已适应了这种上天给予她的不公平待遇。幸福来了,她甚至会怀疑自己能不能适应。
但让两个人唯一踏实的是,似乎都做到了不计前嫌、谅解对方。
在这样一种心境下,两个人不知为什么倒不是那么渴望见面了,只是鸿雁频频,隔上一月半月,便把自己的消息告诉对方。当然,一鹏的信自然会多一些。
由于这次一鹏从天而降的归来,也搅了小棠和肖玉师生之间的曼妙沉迷。一夜之间,小棠从沉迷中醒来,发现这个让自己沉醉的男人不再让自己沉醉了,她的心慢慢醒来。
她在遐想的时候,有过些许的自责,算不算有一点点红杏出墙呢?想想并不妥。因为好像她这支红杏并没有人把她栽在院子里,墙都没有,怎么会算出墙呢?
她觉得,自己长大了一些,对一鹏的情感策略也要随着年龄做改变。但这种策略的改变只是在让她坚守一种意念情感的追求。
爱他,但可以不见他。这种近似于柏拉图式的恋爱状态让她的心慢慢的淡然下来,而在这种淡然的情怀下面是那种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得到的‘欲爱不能’的悲莫大焉。那将是一种痛苦的心灵折磨。
一鹏自收复了小棠这块情感失地,内心一下子豁亮起来。
尽管这个时候他赶上了焦头烂额的一堆事情,但他的心是沉静的,情感是有所依托的,再苦再累,他也能品味到枯涩生活中蕴藏着的甜蜜与快乐!
两个人和好了,又恢复到以往的状态。留给小棠的依然是无尽地思念,而属于一鹏的依然是不停地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