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怎么可能?昨日她还穿着宫女服饰。
难怪小章子找不到人。
此刻只觉心像被狠狠揉皱的纸,酸、涩、痛全裹在其中,想展平,可每一道褶皱都泛着苦涩。
他喉咙发紧,指尖掐入掌心,竟不知做何反应,只觉父皇母后,在场所有人的赞赏刺耳,一切慢慢模糊,唯有垂眉掩面轻咳的她,如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心口。
“好孩儿,快上来领赏了。”皇后见他呆愣在原地,含笑提醒,“这是本宫准备的玉如意,没想竟送到你手中。”
“.....谢母后。”他机械地张口答谢,低头掩饰自己的表情。
那目光太炽热,就算安梨悠想忽略都难,只能佯装咳嗽遮面。是不是认出自己是昨夜的宫女了?
好在李许昭低头答谢,没再看自己。
突然李俊朝她道:“不知爱妃,准备何物?”按照规矩她需准备。
安梨悠缓过神,清清嗓子道:“陛下,臣妾没什么好东西,只能送些金镯,翠玉金钗这些小玩意。”
“有心便好。”李俊笑着道。
“青元,去取来。”
青元俯身行礼:“是。”
皇后接话:“哈哈哈,安贵妃首饰是多,头上那支丹眼蓝簪,本宫昨日还未见过。”这话隐约说她铺张浪费。
京城谁不知安贵妃进宫前新修了座宫殿,外界早已传她不知节俭,喜好奢靡。
安梨悠声音像是浸了蜜般,又软又绵:“这是进宫前家里人送的生辰礼,臣妾昨日的簪子不小心被折断,用这支代替。”虽不知皇后语中含义,但她能感受到其中似有似无的恶意,小心作答。
李许昭眼神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好像要将她看穿一样,声音还是那样.....就算母后言语不善,她仍旧用温软的语气回复,像是没有脾气。
好可爱。
李许昭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之前不知梨花的身份,现知晓她是父皇的安贵妃你还如此不知廉耻....可就是抑制不住想法。
“太子,您怎么了?”一旁的人见他面色有些发白,关心问道。
他摇头:“无事。”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青元拿来,将物件放在托盘上端到几人面前:“太子殿下。”
“....嗯。”
他垂眉看着托盘上摆放的,和她所说一样,是发簪之类的首饰。
皇后的兄长是内阁次辅,与夫人同坐在皇帝下侧。另一边是温允琛,他端起酒杯慢慢品酒。
次辅夫人笑呵呵说道:“安贵妃准备的都是女儿家的物件,莫不是在首饰盒里挑出几样不常戴的拿来送人?怕是有些.....不上心呐。”意思是说她敷衍,没把此次狩猎放在眼里,说大了就是没把皇帝放在眼里。
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话里的意思太过明显,饶是“脑子坏了”的安梨悠也感受到。她指尖绞了绞手帕,正在思考如何回应,在下坐的温允琛开口道:“难不成搜刮些罕见稀有的赏物才算上心?夫人,不是谁都有次辅这般能力,能寻遍天下奇珍异宝。”他将矛转向次辅,暗指人贪,权力大。
当今陛下最忌讳的便是臣子权力太大,不然也不会选年轻出身普通的温允琛做首辅。
果然皇帝的脸色不大好。
次辅夫人怯怯低头,也不敢再反驳。
安梨悠眼睛发亮的看了温允琛一眼迅速收回,其余人没发现,只有抿酒的温允琛嘴角微勾,将酒一饮而尽。
此事告一段落。
李许昭挑中其中一支竹节青玉簪,拿在眼前。青玉被雕作竹节模样,接痕分明。细细观察,簪尾刻着细小的“安”字。他手慢慢握紧,鬼使神差下选择它:“本宫选好了。”
剩下的就是其余人挑选。
李许昭转身回到自己坐下休息的位置,小章子连忙上前,他能看出太子殿下心情不好。
想着用好消息让人高兴一下:“殿下,您昨夜说的银鼠的皮已经处理好了,只是皮料少,您的意思是做成帔帛?”
“做什么做?不做了!烦死人了,滚开。”李许昭脸黑得呵斥几句,愤恨坐下,方才压制下去的火噌噌燃起来。
怎么......就成安贵妃了呢?
他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小章子见人心情不好,不敢再说话,闭上嘴巴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你木头啊?过来给本宫倒酒。”李许昭不爽的抬头,眉毛微蹙。
“.....是。”
在连喝五杯酒后,他阴郁着脸说:“不做帔帛。”
“嗯?”小章子倒酒的手停下。
李许昭攥紧酒杯,下颚绷紧。喉间似堵着滚烫的铁球:“银鼠那点儿皮够做帔帛?做成手衣。”
“奴才明白。手衣,手衣。”小章子生怕再被呵斥,连声答应。怒火中烧的殿下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