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佛莲的声音仿佛一阵轻轻的叹息,被风卷着送入姜道隐耳中。
“他如今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也许你此生都见不到他了。”
本来还抱有一丝希望,此时听见天女佛莲的这句话,心仿佛沉入深不见底的寒潭中,整个世界只有一片黑暗、一片沉寂。
神子姬衍……真的已经遭遇不测?
她还是来晚了,以至于错过了既能救他也能自救的时机。
不!
姜道隐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还有一个机会,那就是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告知天女佛莲。
她是神子的母亲,如果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追查独子的死因,那么届时作为交换,她是不是可以援手救自己于水火?
依然熄灭的希望仿佛风吹又生,再次复燃,她抬头仰望天女,几乎要脱口而出,说出那四个字的秘密。
但她的目光凝定在那个端坐佛堂的身影上时,看见的却不是一个悲痛欲绝的女人,而是一朵无悲无喜的佛莲。一个母亲,面对独生爱子生死不明的消息,会如此平静,平静到冷漠的地步吗?
到底是哀莫大于心死,还是……心境没有半分动摇?
姜道隐忽然想到曲银甫死前的叮咛。
——除了神子本人,不能将那四个字告诉任何人。
刹那间,已到嘴边的秘密成了压在舌尖上的石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回去罢。晔都大丧,不见外客。你们若再强闯,只有死路一条。”
天女佛莲淡淡地留下最后一句话,念诵经文之声再起,她已隐于佛堂中,
听到天女吩咐,璇玉伸手挥出一枚玉令,打在承天门上。震天动地的声响里,青金巨门訇然中开,黑蟒夭矫腾跃,穿云而去,片刻间便杳无踪影。
机会稍纵即逝,姜道隐知道,错过了这一刻,她也许再也找不到时机说出那个秘密了。
这个足以颠覆修仙界的秘密,难道就要永远埋葬在她的心底,再也不为人所知?
众人目送黑蟒进入门内,承天门随之闭合,苏青羽看着黑蟒消失,身子慢慢软倒在地上,放声悲泣:“公子他修为痛神,谁能杀得了他……”
几名守门的修士并不知承天门为谁挂白,听天女的话才知是神子遭遇不测,又见到苏青羽流泪,本来尚存戒心,此时神情也不禁动容,露出悲怆之色。
他还没死,有什么好哭的?现在该哭的是我吧!我才是死到临头了。
姜道隐心里凄苦,她如果真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多人为她哭丧。
她忍不住有点羡慕神子姬衍了,这样的身世配置真是顶级,就算没死,也有那么多人为他流泪,还有像苏青羽这样傲慢的人。她也许并不是出于爱慕,只是对他敬若神明,照夜天都的其他门客也是如此,他们悲伤的是这位惊才绝艳的未来之主的陨落。
“传信给你母亲让她来接你吧。”姜道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对苏青羽道,“我要回去了。”
“见不到神子,你要回去送死吗?”苏青羽早已知道鬼魇求亲的事,但她向来不把照夜天都之外的人放在眼里,也不觉得鬼魇敢伤她,只是听到姜道隐说要回去,才露出一点慌乱之色。
“不回去,也是死啊。”姜道隐笑了笑,抬起手掌,手中的血线已然近半,她深吸一口气道,“三日快到了。”
……
姜道隐不顾苏青羽的阻拦,强行招来渡厄,折返慈生斋。
苏青羽受了重伤,且没有她那么强悍的恢复力,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
少了助力,姜道隐独自御剑,颇感吃力,飞得不快。幸好体内鬼蛊随时间流逝,源源不断地孵化成虫,她才渐渐得心应手,后半程加快速度,赶上了之前浪费的时间。
次日傍晚,经过十四个时辰的御剑飞行,终于离慈生斋只有一里之遥。
她已有两个日夜没有合眼,疲乏到了极点,但仍要打起精神。她要先上长泽峰,面见掌门梅云溪。
没有神子相助,她会履行之前的诺言——哪怕死,她也绝不会牵连慈生斋。
离慈生斋越近,她心中越是忐忑。
周遭漆黑的山影隐没在昏暗的天地中,仿佛无数影影倬倬的巨人,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等待着她的到来。
眼前长泽峰已近在咫尺,姜道隐忽然心头一跳。
不对!此时日已西沉,天色昏暗,早该点燃烛火,但长泽峰上下怎么一片漆黑……一点灯光都没有?不仅如此,偌大的山间悄无人声,连虫鸣鸟叫也丝毫不闻,只余一片可怕的死寂。
鬼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