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吗?梦神说还不够!要用你的血染遍整个喜堂,才是献给梦神无上的忠诚!”鬼魇凑近她耳边低笑。
她两眼刺痛,被血眯了眼,早已看不清眼前的场景,只是脑中嗡嗡作响,耳边听到“砰砰、砰砰”,不停作响的声音。
那是她的颅骨要被敲开的声音。
她要死了……
虽然境界提升,但她几乎没有修习过任何法术,也没有像这样你死我活地和他人拼过命,更不要说,鬼魇的境界本就高过她,这还是在对方构建的梦中。
所以她拼尽全力,还是赢不过鬼魇,还是成了鬼魇晋升之路上的祭品。
她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能力,唯有一条地狱之路在眼前缓缓展开,但也许因为已将恐惧献祭给庙神,她没有丝毫害怕,只是有些放心不下……
她的目光穿过淋漓的鲜血,落在烛火之外的地方,看到了惨不忍视的那一幕。
梅云溪遭到三名长老围攻,浑身被刺出不知道多少个窟窿,早就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卢松月三人被操控,虽暂时没有性命危险,但神智被夺,自相残杀,不知道还能否再清醒。还有慈生斋的其他弟子,他们本是无辜之人,却被卷入此事,成了婚宴的宾客,成了献祭的见证者。
鬼魇还会放他们活着回去吗?
如果慈生斋满门都死在这里,哪怕杀人者不是她姜道隐,她却要背负这百条人命的重担,他们因她而死。
她就算死,也死不瞑目!
但已经到了这一刻,还有谁能帮她,还有谁能救下慈生斋,还有谁能逆转乾坤?
姜道隐流下混着炽烫鲜血的泪。
“三秤酬君师!”
鬼魇却高高举起喜秤,这是最后一秤,这一秤,要砸在她的头上,让她头破血流,肝脑涂地,要让她以性命为祭,成就他的长生之路。
“去死吧,吾妻!”
喜秤重重砸下!
姜道隐闭上眼,却迟迟没有感受到头颅破碎的剧痛,反而听到了数声清脆的鹤鸣。
喜秤停在了离她头顶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她睁开眼,却看到了鬼魇望向天空时愕然惊恐的脸。
“邪魔外道,安敢猖狂?”
一道金光破开了黑暗,照进了整座宴宾楼。
随着光照与鹤唳,百道身影浮空而来,他们手持利刃,脚踏祥云,结成的法阵发出令人难以直视的灿烂金光。百道声音汇聚在一起,声若洪钟,震撼天地。
“辉天阵……怎么可能?你是谁?!”鬼魇难以置信地望向天空,面容微微扭曲。
“离火殿门主朱乙,率领照夜天都百名门客,奉姜道隐姑娘之名,来此擒拿你!”威严洪亮的声音自天际传来。
照夜天都……竟然是照夜天都!
天下第一仙都的一门门主,百名门客,竟然奉她的号令,千里奔袭而来,只为诛杀她的敌人!
姜道隐脑中嗡嗡作响。
她知道了,是因为六角霜花,是白衣人给她的那片六角霜花!
虽然那片霜花是她亲手激活的,但白衣人迟迟没有现身,她不敢确定白衣人会不会真的应诺而来,毕竟他们相遇之时,他也遭人追杀,身负重伤,不得不凭借神器春秋画境和玉化来保全自己。所以她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甚至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宁为玉碎,不惜献祭自身脏器,也要突破踏云境界,妄图和鬼魇同归与尽。
但没有想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照夜天都的门客竟然从天而降,给她带来了最后一线生机。
他是神吗?
只有神才会这样实现人的愿望。
姜道隐泪如泉涌。
谁能想到,她无意中在修仙界也是抱上大腿了。
离火门主朱乙继续道:“鬼魇,你残害无辜,多行不义,劝你趁早解除梦行之术,释放姜姑娘及慈生斋满门,否则,我今日就要叫你神魂俱灭!”
“不可能!就凭她,一个小小宗门中的无名弟子,能号令照夜天都的一门门主?”鬼魇提起姜道隐,仰头面对天际的金光大阵,发出癫狂的讥笑,“你们都是假的,小小幻术,还想欺瞒于我?”
“幻术?那么,这也是幻术吗?”
自称离火门主朱乙的那人念起咒来,其余百名门客也跟随他齐声念动咒诀,云间若隐若现的大阵瞬间爆发出耀目的金光,那是如同箭矢一般的光芒,穿透云雾,穿透黑夜,刹那间刺破了眼前的虚幻——
“轰隆”一声巨响,本来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宴宾楼,竟然在地动山摇间,如积木倒塌般倾颓崩裂。
鬼魇如遭重击,喷出一大口鲜血,原地趔趄了两步,几乎站立不稳。
他构造的梦境,竟然众人的咒语下,开始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