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乎可以算得上宋子意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了。他向来梦多且乱,因此睡眠质量算不上太好,午夜惊醒已是家常便饭。这么多年他也已习惯,自嘲地将其称呼为“严格的生物钟”。
但当他鼻息里都是一个人的气息时,他纷乱的梦境竟也一同安静下来,助他一觉到天亮。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先映入眼帘的是蒋时隐眼下的那颗小痣。
其次是眼睛。
蒋时隐长得俊朗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黑得不彻底,带了些土星般吸引人的褐色;瞳孔的纹路都近在咫尺,像黑洞,慢慢吞噬人的理智。
“醒了?”蒋时隐明显醒了有一会儿了,睡饱了觉的眼睛清澈无比,他一笑,便掀起一圈圈的涟漪,从眼里荡进宋子意心里。
“嗯,”宋子意揉了揉眼,撑起一半的身子问他:“几点了。”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蒋时隐伸手去拿,按开屏幕却不是自己的壁纸。
是个背影。男生戴着条红色围巾,在暗色的雪夜里很扎眼。一头银发落了雪,颇有此生共白头之感。这张是偷拍的视角,有些模糊,却很有氛围感。
“……九点十五。”
宋子意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偷拍屏保被人窥见,只是听见时间后就又躺进了柔软的被子里,打算趁着这么好的睡眠再睡个回笼觉。
蒋时隐对着那张屏保愣了两秒,划开了相机功能,趁宋子意闭眼,给两人拍了张合照。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代替蒋时隐吻了宋子意的五官,将他的慵懒神色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他的胳膊伸出被子之外,搭在额头上,眼睛微眯。蒋时隐贴得离镜头近了些,故意没拍他坑洼的头发,一脸傻气。
快门按下,这一刻的幸福成了永恒。
当然,以后的幸福将会是空气,每时每刻存在,拥抱你。
宋子意起床拿手机时,刚打开微信就有种被冲了一脸浪的感觉。他一直在睡前有给手机打免打扰的习惯,因此Oliver的每条信息和语音电话都落了空。
Oliver:“我到你家楼下了。”
Oliver:“什么时候下来,快要迟到了。”
Oliver:“还在睡吗?”
宋子意心情颇好地数了数,一共发了六十六条信息,八个语音电话和四条语音条,可谓是将中华传统美德中的“持之以恒”贯彻到底。
但宋子意打算再晾他一会儿。
换好衣服去洗漱,洗漱完再准备早饭,一切都运行得井井有条。其间蒋时隐来厨房捣过一次乱,被宋子意往嘴里塞了片面包,美美离场。
宋子意有种在养狗的错觉。
早饭是牛奶燕麦和三明治,三明治里的鸡蛋被煎得边缘翘边,金色的油焦混着火腿的香,引人食指大动。
这还是蒋时隐失忆后第一次吃宋子意做的饭——据李诚所说宋子意当初就是靠做得一手好菜才让自己爱上了他,自己今天倒要尝尝有多好吃。
一口咬下去,再来一口香浓的牛奶燕麦。
蒋时隐:“我爱你。”
突然被表白的宋子意:“?发什么疯。”
“我想我知道我是怎么爱上你的了,”他含糊不清地又咬了口三明治,“这也太好吃了。”
宋子意干笑两声,选择性忽略了当初自己因为心情不好而故意不往菜里放盐的事。
当初的确是故意的,目的就是为了膈应蒋时隐,好让他赶自己走,自己好顺其自然地回国。
结果没想到,蒋时隐不仅忍下来了,还喜欢上他了。
真的堪称玄幻。
“对了,”正狼吞虎咽的蒋时隐,突然抬头,抛出一个堪比炸弹的问题:“咱们什么时候结婚?”
“咳咳……”宋子意被牛奶燕麦粥一呛,燕麦皮在喉咙卡着不上不下,憋得他脸都通红。“你说什么……”
“结婚啊,”蒋时隐的语气理所当然,“反正你我都相互喜欢,结婚难道不也是迟早的吗?”
他认真分析:“正好咱俩正在国外,家人朋友也都在,就顺便把婚结了呗。”
好一个“顺便”。
“太早了吧,”宋子意佯装喝水顺气,“结婚可不是小事,不能‘顺便’。”
蒋时隐短促地“啊”了一声,解释道:“你放心,是‘顺便’不是‘随便’,该有的一样都不会少的。”
“不行,”宋子意仍是用昨晚那套话术拒绝,“等你恢复记忆了再说。”
蒋时隐嘴一扁,不太高兴:“非得等他回来才行?”
宋子意没听懂:“什么?什么‘他’?”
“那个有记忆的我,”蒋时隐眼神一暗,问出了一个致命问题:“你爱我还是爱他?凭什么他有记忆,如果我也有跟你有关的记忆,你会不会先爱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