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卿临啊,就是远离人世久了,忘了太多太多。
眼前仿佛闪过了一幕幕画面,江景鸢脸上神色恢复淡漠,只是漆黑无光的眼眸又暗了暗。
谁能想到呢?
身份显赫的人怎么可能会低声下气呢?
然而事实上却是……
上不上、下不下的人才会纠结那一股傲气,真正能站到山巅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姿态可以放得比谁都要低。
然而只是片刻,江景鸢心中骤然开阔,又是一片轻松释然和。
自己经历时的情绪,是真的,就足够了。
阳光下。
江景鸢走出树林,在镇子上弯弯绕绕,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行进。
——北境的人他们打他们的,她要去连家看看。
一路上,嘴里没停夸耀感激着她的人不认得她,与她擦肩而过。
彼此交谈的官员们转眼,猝不及防瞧见她,皆是一愣后慌慌张张要行礼。
江景鸢却是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旁走过。
几人呆呆地转身,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良久。
几个人骤然脸色大变,发出惊叫:
“完了完了,隔墙有耳啊,她不会都听到了吧?!”
然而,走出去老远的少女面不改色。
脑海中,许卿临“啧”了一声,说:“在大街上就敢说这些,是气急了还是蠢……”
江景鸢没什么反应,“嗯”了声算是回应。
反正她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敢怒不敢言的人。
“没看到那么多资源倒也就罢了,看到了那么多,拿到手却只有那么点儿。”许卿临笑着说,“你怕不怕他们心中有气,和你鱼死网破?”
江景鸢闻言,无语地笑了一声。
江景渐没有嘱咐,就是随她如何行事都可以。
而她自己能这样做,就是想好了来龙去脉。
“磨。”江景鸢平静地说,“都是如此。磨到他们唯有听令,而无力思考其他。”
她也只是有样学样。
将他们喂到五分饱,却也永远都只让他们吃到五分饱。
这些资源,进进出出,饿不死,又吃不饱。
许卿临:“……倒是我多虑了。”
江景鸢:“……?”
“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是担心我,你自己心里清楚。”江景鸢心中嘀咕。
然而面上,她只是淡淡地轻哼一声。
——与其去思考别人的良心,倒不如来思考自己的良心。
要是连自己都信不过,又怎么敢去相信别人?
好笑。
少女一身浅金色衣裙,在阳光下流转着璀璨金光。
她穿梭在人群中,步伐潇洒。
…………
又走过两条街,穿梭在人群间。
前方正正走来一人,江景鸢脚下一转,就要从旁绕过。
忽然。
“景鸢殿下。”
从那人身旁走过的同时,耳边响起一声熟悉的轻唤。
江景鸢脚下一刹,眨眨眼,愣怔地后退两步,抬头看向面前这人。
——是确实在北境、却这些天都没有见到的江景谦。
他一身白衣,站在明艳晃眼的阳光下,身影朦胧。
江景鸢对着他点点头,抬脚就要继续走。
“景鸢殿下等等。”
江景谦忽然又喊住了她。
江景鸢当真听话地停下了,抬头看向他,眼眸中透着疑惑——
什么事?
江景谦笑了一下,轻声说道:“您要去哪里,我跟着您。”
啊?江景鸢愣了一下,下意识问:
“为什么?”
然而刚一问完,她就已经想明白。
江景鸢又确认般地问道:
“他们让你跟着我?”
江景谦抿抿嘴,微微低下头,没有说话,却是默认的意思了。
他若是来与景鸢殿下说这些,倒是告状的意思了——只是告状嘛,是要看交情的。
没有足够的情谊,告状,只会显得自己无能。
江景鸢:“……”
江景鸢脸上的淡然差点儿破裂。
她脸上表情微不可察地扭曲了一下,良久,才艰难地憋出一句:“不用跟着我。”
闻言,面前的人顿时抿嘴无声笑了笑。
笑容中略显苦涩,似乎……还隐隐有些受气般的委屈。
江景鸢下意识后退半步。
“外面还是很危险的。”江景谦微微低着脑袋,轻声说道,“我不会打扰您的。”
江景鸢定定地看着他。
她脸上淡漠,心中扭曲地想道:“我要去连家,难不成我还能带着你去啊?”
江景谦顶着她的目光,没有看她,整个人却是倔强地站在原地。
江景鸢顿时知道今天自己是去不成了。
她索性松了口也不为难他,问道:“你知道这里的小食吗?”
江景谦闻言,瞬间欣喜抬头,双眸朦胧又亮晶晶的,说道:
“嗯,北境的口味与京城的截然不同,我带您先去吃一些温和的小食好吗?”
江景鸢点头。
没见到倒也罢了,今天人都撞见了,她不让他跟着,他也会悄悄跟着。
还是先玩一天,自己下次再悄摸摸去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