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
江景鸢眨眨眼,心中罕见地涌起一股蠢蠢欲动。
从前在江家祖地,她站在小桥和栈道上,低头,有多馋湖里的鱼——
不是嘴馋,是眼馋。
是想一整天安安静静在湖边钓鱼的那种眼馋。
然而事实上,她在祖地时一次没有钓过鱼,反倒给鱼喂了不少面包。
——差点儿把鱼喂翻肚。
“钓鱼……”江景鸢转头,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白衣男子。
“?!”江景谦意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一脸郑重地对着她点点头,说,“我们去钓鱼。”
江景鸢忍不住嘴角缓缓一扬,点头。
午后的湖边。
垂柳在骄阳暖风中轻摆枝桠,投下一大片灰蒙阴影。
阴影边缘模糊,随风摇晃。
——然而这和江景鸢、江景谦他们两人没有一点儿关系。
他们坐在湖边,没有垂柳遮蔽。
烈阳的光辉洒落人的全身,晃了人眼。
衣服头发暖洋洋的,外露的皮肤上却有细微的灼烧感,瞬间就让人想打道回府。
明艳的空中忽然汇聚起大片云雾,遮挡在两人的上空。
江景谦在一旁放下刻着阵纹的黄铜圆盘,顷刻间,无形的屏障升起,凉气缭绕在两人身周。
江景鸢满意了。
她双手拿着钓鱼竿。
旁边,江景谦一手拿起鱼线上的鱼钩,一手将饵料勾好在鱼钩上,放开手。
江景鸢勾着鱼线往前一丢,丢进河水里,双手拿稳钓鱼竿,安静等待。
北境这时骄阳最烈,河边倒是没有见到除了他们之外的钓鱼人。
河里有鱼。
江景鸢低头,透过水面可以隐约看到,三三两两身体色调偏灰的小鱼游过。
——只是不上钩。
两人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一片岁月静好。
平静,就是一件难能可贵的幸事。
不要去嗔怪无波澜。
暖风一阵一阵地吹,透过无形屏障,给屏障内的两人增添一份夏日特有的炎热气息。
良久。
江景谦不禁转头,看向旁边始终安静的少女,心说景鸢殿下真是有耐心啊……
然而,他视线移到少女的脸上时,却见那少女侧颜上的眼睛是闭着的。
江景谦:“???”
江景谦愕然,片刻,他才呆呆地想道:“这是……睡着了?”
“……”江景谦陷入沉思。
所以不是有耐心,只是……睡着了,吗?
然而下一瞬。
那少女骤然睁开眼,漆黑的眼眸一垂,双手猛地往无人的一边提起钓鱼竿。
透明无色的鱼线在阳光下时隐时现,金属鱼钩上闪烁着尖锐十字亮光,勾着一条灰黑色的小鱼。
——比她小指头的指甲盖长一点点。
江景谦沉默了一瞬,斟酌着自己此刻该说些什么。
然而那少女脸上却不见任何情绪,平静地将鱼线收短。
“我来!”
江景谦当即忘了安慰的话语,伸手去接在半空中晃荡的鱼钩和小鱼,双手将两者分开。
“扑通!”
小鱼入水,在木桶中飞快地游了两圈,又安静地待在一处。
江景谦看了她一眼,见她黑漆漆的眼眸中闪烁着些许兴味,低头,给鱼钩缠好饵料。
鱼钩勾着饵料落进河水里,江景鸢始终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就继续等待起来。
忽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旁边之人。
见他低着头,江景鸢愣了一下,也低头,看向他盯着的位置。
——是她的衣摆,溅上了水滴。
啊,就这?
“没事。”江景鸢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要是没有好玩的,溅上了水,她肯定要不高兴。但这不是有好玩的吗?
玩的时候,不干不净一点儿也没什么……江景鸢十分淡定地想着。
她只是嫌脏、觉得别扭,没有变|态到那种程度。
江景谦欲言又止,他可以说他跟着江景鸢待久了,以至于现在他看着难受别扭吗?
就在江景谦满心纠结之时,江景鸢已经拿好钓鱼竿,淡定地闭上眼睛。
“……”江景谦满脸复杂地看着她,心中喃喃,“睡着了?”
江景鸢没有睡着。
她脑子放空,放空……
然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片刻后,她忽然睁眼,双手猛地提起钓鱼竿——
又是一条小得不能再小的鱼。
江景谦解下那条鱼,又看看少女脸上的平静,莫名心虚。
但江景鸢是愉悦的。
安安静静钓鱼的过程才是最重要的,能不能钓上来随缘。更何况,这不是也钓上来了吗?
注重结果,人之常情,但还是尽可能改去了吧。
做下任何事都要接受事与愿违,太注重结果,是会活得很累、很痛苦的。
确认江景鸢的确是打心底的愉悦,江景谦也收束纷杂思绪,趁机说道:
“景鸢殿下,我对北境的各方面还算是了解,您让我跟着好吗?”
江景鸢一脸淡定,嘴里随口说“好啊”,心里慢悠悠地想“那还是不行的”。
玩乐的时候喊你就可以了,其他的正事上,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