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都没办完,你是怎么睡得着觉的?啊?!”
“你这人看过前尘镜后是越来越懒了——!人怎么能懒成你这样??啊??!”
一连串儿话语砸下,趴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的江景鸢瞬间心平气和。
她动作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睁开眼睛,一脸平静地开口喊人来梳洗——
有正事要办,昨夜也确实是她让许卿临今早喊她的,她根本气不起来。
“我的错。”江景鸢果断认错,真情实意地道,“小许大人,多亏有了你。”
许卿临冷笑连连。
一炷香后。
清蒙微光逐渐变得灼热耀目。
连家。
偌大的宅院内,假山移位,湖水抽干,花草树木连根拔起,本是雅致的园内此刻一片狼籍。
窸窸窣窣……
一道道黑袍遮住面容和身形的人影踏在花草之上,错落排列出层层巨大的玄奥阵法。
层层阵法重叠的中心。
金属交击声中,一道道十字冷芒闪烁在阳光下,湿润的泥土一层层掀开,逐渐变得干燥。
十几道黑衣人影埋头专注地挖掘着什么,四周一片安静无声。
远处。
衣着各异的连家人望着这一幕,纷纷抬手抹着额上的汗水,咧着嘴,脸上表情似哭似笑。
——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可算是能把这群瘟神送走了!
白瞎了他们这些年的战战兢兢!
罢了罢了,赶紧送走、赶紧送走,能送走都好说。
忽然,一人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压低声音惊叫道:“二老爷、二老爷——”
人群中,一披金戴银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看着那人,心说:“什么事啊,要是打断了他们的动作,他们又要留下可该如何是好……”
然而那人却没看中年男人脸色——又或是看了也没管,他径直扑上来,凑到中年男人耳边,慌张低声说道:
“长生殿下来了!”
啊?
二老爷愣了一下,随即面色大变,难以遏制地发出尖叫:“她怎么突然来了?人到哪里了现在??!”
“大门外。”禀报的人脸色难看。
然而他话音一落,又有一人急急冲过来,叫道:“进来了、已经进来了!!”
连家众人顿时忘了抹汗,面面相觑,彼此皆是脸色煞白,而后齐齐扭头望向了前方。
那一片狼籍……
遭贼了,能说得过去吗?
风中忽然带起一声轻轻的哼笑。
二老爷率先扭头,转眼猝不及防撞见一道黑衣人影。
不知何时,那人静静站在了不远处。
宽大的精致黑色斗篷遮蔽了他的样貌和身形,只能瞧见他抬起一只白皙到几乎惨白的右手,掩嘴笑了笑。
二老爷颇有种死到临头、索性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悲愤想道:
“笑笑笑、笑个屁啊!你们撞见了人,你们当然没事了,遭殃的可是我们啊——!”
然而下一刻。
他的视线突然撞见一片冷冽的墨色。
斗篷灰暗阴影里,一双黑色眼眸时隐时现,抬眸看过来,仿佛某种阴冷毒蛇。
二老爷顿时整个人狠狠一抖,低下脑袋,再不敢乱想。
而那道黑衣人影也不在意他,徐徐转身,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他要去哪儿?!
连家众人心里一慌,霎时“窸窸窣窣”骚动一片,又不敢有所动作。
二老爷听着耳边的动静,猛地抬头,望着那人影远去的方向,一点点张大了嘴巴,满脸震惊和……绝望。
他他他、他不会是要去、去去、去找那个长生殿下吧?!!
啊?啊??啊——!!!
天要亡我连家!
烈日下,全身金光闪闪的二老爷两眼一翻,整个人向后直直倒去。
霎时惊起一片“老爷老爷”“二老爷你要振作啊”“老爷,没了你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可要怎么办啊”的悲戚叫喊声。
连家众人手忙脚乱。
千钧一发之际,五、六只手抓住那中年男人的胳膊,不让他摔在地上。
而那披金戴银的中年男人却是浑身瘫软,双目紧闭,似是没有了知觉。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哭声和叫骂声。
连家,广梁大门处。
“长生殿下,这……”
少年面上满脸堆笑,实则早已汗流浃背,他点头哈腰,斟酌着该如何拖延。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眼前墨绿色的影子徐徐一晃。
他猛地抬头,就见前方空无一人。
那少女一身大体为墨绿的衣裙,在阳光下,随着走动而翻着油绿,其上金线纹路华丽大气——
显露出与她外表年龄不符的庄重华贵。
少女目不斜视,一脸淡然,早已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长、长生殿下——”
他猛地直起腰,追了上去,跟在那少女身侧,想拦又不敢。
上下嘴皮子翕动良久,他只表情扭曲地憋出一句:“长生殿下莅临寒舍,寒舍蓬荜生辉,只是……只是家父还、还……”
他说不下去了!
爹的,快来人啊,他要拦不住了!!
跟了一段路,始终没有见到人来,少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硬,人呢?人呢?平日里那么多人都缩哪里去了?!
片刻后,他破罐子破摔,面无表情地留下两行清泪,说:
“正巧昨日山上新收了茶送来,小的斗胆请殿下赏脸一品,家父很快就来。”
江景鸢没说话。
她抬着头,黑漆漆的眼眸直直看着正前方。
明艳的阳光下,一道人影虚幻朦胧,朝着这个方向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