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人,根本没有必要在她面前遮遮掩掩什么。
综合判断,江景鸢选择相信许卿临的回答。
江景鸢收回视线,转身,对着旁边的连三“嗯”了一声——
虽然她不喜欢他的态度,但只要不涉及正事,她都是满不在乎的。
更何况经那诡异的感觉一打断,她早没了吐槽的心思。
旁边,连三闻言愣了一下,脑子卡壳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他先前的提议。
“是,殿下。”
连三笑着应道。
一行人如游龙摆尾,蜿蜒游弋,慢慢悠悠,走上湖面低矮的小栈道。
暖风拂过,吹起墨发轻扬,无数衣袖翻飞。
气质清雅端正的侍女步履轻盈,提着食盒率先走进小亭子,在石桌上一一摊开摆放。
轻柔的布料摩擦声中,三三两两的侍女踮脚,扬手解开放下小亭子的几面又短又薄的白纱。
微风中,白纱灵动飘渺如云雾。
亭内观亭外,亭外观亭内,一片山水时隐时现,天光朦胧。
江景鸢抬脚走上小亭子,呼——微风中,传来一声轻轻的笑叹。
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江景鸢整个人瞬间定定地站在原地。
明艳阳光中,少女一身墨绿绸缎流转着暖洋洋的油绿色,她垂着脑袋,黑漆漆的眼眸盯着自己翻涌的橘红裙边。
面容隐匿在模糊的灰蒙中,脸上神色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景鸢盯着自己的衣裳和裙边前的地面,小亭薄纱轻扬,她的视野里骤然一暗。
灰蒙蒙的,裙边前投下大片阴影。
自己身上的丝绸长衫衣面霎时变得暗淡,只在两侧边缘有凹有凸、有疏有密地勾勒出亮亮的金黄近白。
江景鸢一点一点、极度缓慢地抬起脑袋。
她的身后。
一道全身笼罩在宽大精致黑色斗篷内的人影幽幽站立,如影随形。
明艳到极致的阳光洒落。
那一身版型宽大的黑色斗篷丝毫不显单调,反倒流转着细碎的光泽,更显华贵张扬。
黑色斗篷的兜帽缓缓垂落,布料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搔在少女的颈肩和背后。
阴冷寒气扑在少女的脑后,微不可察。
他低下脑袋,不疾不徐,在江景鸢的耳边发出一声轻轻笑叹。
江景鸢:“!!!”
江景鸢瞳孔骤然一颤。
一点点叩紧牙关,夸大衣袖下的双手一点点攥紧成拳,江景鸢在脑海中唤了一声:
“许卿临……”
清泠泠的嗓音霎时染上沉重和冷意。
法器杀境内,许卿临似是意识到了问题不小,白皙的手缓缓放下细长的笔。
她一点点抬起了精致秾丽的脸,眉眼间满是认真和冷然,应了一声。
“你听见了吗……”江景鸢说道,“那一声笑叹。”
脑海中安静了一阵。
许卿临:“……?”
许卿临脸上的认真神色一收,满脸无语地回答道:“……没有。”
“没有?!!”
江景鸢瞬间炸毛、险些原地起跳。
她瞪圆了眼睛,语气中满是不敢置信: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明明我就是听到了啊!很近,几乎就在耳边!!!”
许卿临闻言,眉头拧了拧,又专注地感应了一番,还是道:
“没有,我确实没有感应到。”
江景鸢难以置信,猛地扭头转身,看向自己原本的身后。
视野顿时一片明亮开阔。
江景鸢抬手,一点一点摸上自己的后颈,心中喃喃:
“可是,那冷气刚才还吹在我后颈呢……”
一缕灰白薄雾凭空出现,抚了抚她的后颈,随即,许卿临淡淡的声音响起:
“是热的。”
江景鸢陷入沉思。
“你不会是撞鬼了吧?”许卿临随口问道。
江景鸢愣怔,转回身,看向小亭子之内的众人。
气质清雅端正的侍女退至两侧不远处,低头垂眸,脸上神色淡淡。
而站在石桌边的连三……
他脸上温和的笑容丝毫未变,就那样静静等候着江景鸢,没有丝毫情绪,似乎,也没有丝毫觉察。
江景鸢心骤然一沉。
明明是炎热的夏日,她的四肢百骸却一点点凉了下去,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不敢相信地扭头看了看身后,青天白日、阳光明媚,又转回来,看向前方。
视线撞上连三无觉察的温和目光,江景鸢沉默着心想:“你们连家……白日闹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