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鸢转过头,轻描淡写地看向他。
人都送到这里了,还是赶紧丢出去干活吧。
别老看着她。
…………
霖国,城中。
“呼——”一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扭头,笑着和身后一人说,“还是诏安有谋略。在诏安面前,他们立马就无能为力了。”
他身后。
随诏安抬着长杆烟斗晃了晃,微微一笑,只是说道:“我等作为大人的左膀右臂,自然要领悟大人的意思。大人事务繁忙、忘了,我们就及时提醒。”
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闻言,脸上明显一愣。
随即,他似是明白了什么,哈哈笑起来。
他转过身,抬手重重地拍了拍随诏安的肩膀,“诏安知我。”
后方。
众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约而同唾弃:
“呸,马屁精!”
…………
夜晚,沙场的夜晚天色总是灰蒙蒙的,仿佛遮蔽着一层灰沙。
死气沉沉,抬头望天,只一眼就会不自觉陷入一种压抑又抓狂的迷惘。
灵魂尖叫着倒进血腥沙土中翻滚挣扎,肉身却好似在土里扎根了般,仍然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一个一个直挺挺地杵在黑暗中,惨白月光勾勒出一条条笔直的线条,鬼影幢幢。
渊国的营中。
繁复的银白甲胄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踏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平江侯走进营帐,甲胄未解,坐到位子上,抬手抄起旁边的茶杯,倒起苦涩茶水就往嘴里猛灌。
“砰!”茶杯被砸在桌上,残留的茶水随之洒落。
平江侯坐在位子上,脸色黑沉。
安静低沉之中,一人抿抿嘴,终是上前一步,低声说道:“侯爷莫急。”
“我没急。”平江侯刚下战场,眉眼间的杀气未褪,他扬手随意地摆了摆,银白甲胄又发出一阵脆响。
营帐内的众人又沉默了。
平江侯沉声说道:
“我们北境和那厮上一次交战还是二十年前,那时毛毛躁躁、做事激进的人这么多年倒是成长了,任我们如何挑衅他都闭城不出。”
众人听着,缓缓点头,面色沉重地说“是,他是要耗着我们啊”“这么多年的安稳,那厮竟也能有如此长进?”
“我们北境耗不得,还有太子殿下……”一人沉思般地眯着眼,缓缓说道,“怕是太子殿下也绝对等不得……一旦急了,就容易被钻了空子,要大乱。”
众人缓缓点头,脸上也纷纷露出深思的神色。
顾前又要顾后,最怕君王猜忌——
这一战,难。
停滞住了,空耗着人力资源和时间,最怕坐不住却又难以避免地坐不住。
“侯爷。”一人忽然开口。
众人齐齐循声看过去,平江侯也抬起眼睛看着他。
那人踌躇一瞬,咬咬牙,说道,“旗云先前那法子,不如我们试试?”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满心失望,纷纷移开了视线,摇头叹气。
那人心猛然一沉,已然是明白了什么,低下头不再说了。
平江侯也别开了目光,什么都没有说。
梦旗云倒是笑了笑,毕竟这人说的是自己先前提出的主意,他也该简单给个面子的。
梦旗云看向他,笑着说道:
“那法子太慢了,是要将霖人逼急了才好使,可等到那时,我们也是十分急迫的。”
那你之前提的那主意有什么用……那人听了,应了一声,脸上疲惫地笑了笑。
“那就想办法钻到他们内部去,从内部使他们出兵交战。”一人转动着扳指,沉声说道。
也只能如此了……众人暗自点头。
一顿,众人又陷入沉思,可着说起来容易,实际又该如何行事?
想着,一人就开口问了:
“都过了二十年,那厮变化如此之大,我们从前对他的了解算是作废了,现今我们又该从何处下手?”
——这基本是各国文臣武将的通病了。
太关注于自身和自身所处的位置,向外也关注的是与自身有关的事物,忽视了潜在对敌的成长和变化。
若是再依靠从前旧有的信息来作出判断和抉择,先不提能不能成,怕就怕是,事情不成,还打草惊蛇。
妄动,不如不动。
可不动,又非动不可。
这十座城池可是关乎他们这位储君殿下的继位登基啊,要是这一座城池就等个几年,保不准他们这位储君殿下会不会想砍了他们……
众人再度沉默。
连那开口提议的人也停下了手上转动扳指的动作,微微偏着脸,皱眉深思。
昏黄烛火缓缓摇曳拉长,满地漆黑鬼影中,营帐里又是一片压抑低沉的死寂。
忽然,一只手猛地掀开门帷,来人风风火火冲了进来,急得顾不得其他。
他头发炸起,脸上五官疯狂惊恐扭曲,抬头就猛地看到主位上的人影。
他顿时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侯爷!侯爷——
“淮王带着长生殿下来了!!!”
营帐内众人霎时眼前一黑。
他们纷纷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齐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