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乱披散的枯发被整齐横削。
十几颗圆润头颅霍然倒飞,砸进人群。
枯黄干燥的头发在夜空中洋洋洒洒飘落,站立在最前方的一排无头人影,轰然倒下!
人群骤然爆发出更为凄厉的尖叫。
“杀——”
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高举染血大刀,怒不可遏地高吼道:
“一群愚昧无知的蠢货,去战啊,去死啊!去为你们的愚蠢送命去死啊——!!”
他愤怒得面红耳赤,血肉紧实、表皮油腻发着白色点光的脸上,双目气得外凸,手上挥刀又砍下十几颗头颅。
他拽着缰绳,身披甲胄的高大骏马发出一声鸣叫。
“咚咚咚、咚咚咚——”
流山郡郡守领着身后大队人马,策马向前的人群碾压而去,他癫狂地大吼着——
“去战,去战,去杀啊去死啊!!!”
人群中,惨叫不断,无数人哭嚎地转身奔逃。
“哒,哒……”
旗帜飞扬。
浩浩荡荡的银白铁骑沉稳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隔着人群,两方兵马安静相望。
忽地,流山郡郡守爆发出一声怒吼,如雷鼓般震天。
一只只铁蹄疾速踏过人群,朝着前方的大片银白猛撞而去!
——仿佛困兽犹斗,又像是死也要轰轰烈烈地拉着人陪葬!!
刀光剑影,嘶吼碰撞。
东摇西晃、随波逐流的众人哭着,喉咙里发出低低颤音,如幼兽无力悲鸣。
逃无可逃,他们骤然疯癫地吼叫一声,抄起刀剑长棍,见人就砍、见人就打,敌我不分。
更有甚者,挥舞劈砍的刀剑,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天地火炉中唯有恶鬼,恶鬼在疯疯癫癫。
“哈哈——”
流山郡郡守霎时仰头大笑。
忽然有阴寒之风吹过,微不可见的星光齑粉落在他的甲胄之上,蠕动着,钻进甲胄缝隙。
大笑不止的流山郡郡守骤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大刀落地发出脆响,他整个人霍然侧摔下马。
银白刀光划破暗色。
摔出去的头颅又被一只脚飞踢进夜色深处。
头颅“咚”地砸在屋檐之上,滚动着,翻出一张怒目圆睁的扭曲人脸。
一只暗纹长靴重重地踩了上去,鞋尖碾了碾那人脸,头颅下的瓦片霎时发出脆响。
巫述星脚下踩着那张狰狞人脸,手里提着的长刀滴答着暗红血珠,滚落进瓦片缝隙。
他发出一声冷笑。
狗东西。
也配叫他低声下气、忍辱负重?!
人不都是……
对着下位者端起一副矜傲姿态,装作平易近人、施舍般地指点一番,又对高位者小心翼翼、笑脸相迎。
这狗东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算什么玩意儿?也敢对他颐指气使?!
羞辱。
极尽羞辱。
巫述星脸色阴沉。
他身后,缓缓走来一少年身影。巫霏抬手抹去脸上沾染的血迹,抬眼看来,迷惑地眨眨眼,问道:
“公子,要把这脑袋带回去做夜壶吗?”
巫述星阴沉难看的脸色瞬间一变。
他猛地回头,大惊失色地倒吸一口凉气,颤抖的瞳孔满是难以置信,尖叫道——
“你好恶心啊!!”
他顿时将脚下的脑袋踢远了,呲牙咧嘴,满脸扭曲,说:
“别把什么乱七八糟的破烂垃圾都捡回家,家里不是狗窝!你什么癖好啊?家里放这种脏东西,真不嫌恶心晦气啊?”
瞧着他满脸愤慨地喋喋不休起来,巫霏面露无奈,随口解释道:
“我这不是怕公子你不解气吗……”
巫述星一脸不满和抗拒,说道:
“人都砍了,还能有什么不解气?我要是天天看着他,才叫越想越生气!”
他撇撇嘴,嘀咕道:
“有观赏这玩意儿的闲情逸致,还不如去将他九族都砍了,什么缺德狗人家养出来的狗东西……”
巫霏笑笑,连声附和。
忽然,他回头瞥了一眼后方,脸上的笑意扩大,和巫述星说:
“公子,那边的战局似乎要结束了。”
巫述星不满的话语顿时一停,顿了顿,一脸满不在乎地随意说道:
“早就该结束了。我都把他们将领脑袋砍了,那些缺德玩意儿还能打多久?”
巫霏当即诚心夸耀吹捧起来:
“公子厉害!公子刚才往那边去的时候,我都被吓到了,没想到那人连公子一招都接不住,直接掉脑袋了!”
巫述星的下巴越抬越高,嘴角疯狂上扬,“我自然是厉害的。”
他顿了顿,矜持地轻咳一声,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说道:
“那我们也回去好了。”
巫霏笑着应了一声。
然而下一刻,四面八方雷鼓震天,“咚咚咚、咚咚咚——”沉重铁蹄声疾速奔腾而来!
两人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