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梦霜浮坦然走上前,十分自然地喊道:“欢欢大王。”
别欢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又闭上眼、高抬着下巴。
顿时惹得梦霜浮身后几人面容扭曲,好似下一刻就要冲上去和她理论一番。
梦霜浮手随意一扬,打住了他们的动作,让他们往后退退。
众人不情不愿地照做,退远了。
梦霜浮走到别欢面前,也跟着她的样子盘腿坐在地上,与她面对面。
“欢欢大王。”梦霜浮嘴边露出浅笑,声音软软糯糯,“事已至此,您是决定自暴自弃了吗?”
别欢闭着眼冷笑一声,睁开眼睛看向她,“是又如何?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要让我与你们这些惺惺作态的人为伍,恶心得想吐!”
霎时,退远的几人发出窸窸窣窣,满脸愤怒,却谨记着梦霜浮的命令,死死停在原地。
梦霜浮倒是一点儿没有生气的意思,反倒轻轻笑了笑,只说:
“大王您不为你寨子里的兄弟姐妹们谋一条生路吗?”
她说:“他们现在可还在牢里等着大王您。”
别欢眯了眯眼,心中涌起无名火又被强行压了下去,冷笑着道:
“人总有一死,或早或晚。混我们这行的,脑袋别裤腰带上,死得比别人早一些也是应该的,算不得事儿!”
梦霜浮轻轻摇着头,似叹息似感慨般问道:
“大王您从来也是和那昏聩的霖君一般独断专行、残暴不仁的吗?”
别欢皱眉,几乎要压不住心头的怒火了,沉声低吼道:“少拿那昏君与老娘相提并论!”
说着,她双眸中满是浓浓的厌恶。
都当山匪了,又哪里会敬仰国君呢?对君王忠心不二的,也不会来当山匪。
梦霜浮眉眼间浮现疑惑,问道:
“可大王您,为何要随意地将跟随您多年的兄弟姐妹推去死?
“霖国国君昏聩无能,朝臣官员满口仁义道德、却做的残暴狠毒之事。他们让那么多人家破人亡,逼得无数人无家可归、不得不上山寻一条苟活生路。
“可大王您,如今又让他们平白无故去死……”
梦霜浮抿嘴笑笑,没有再说。
别欢瞬间爆怒,一跃而起,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
“那也是你们要杀我们!!”
她满脸愤恨,双眸好似要喷火,猛地抬手指着面前的少女,怒喝道:
“你们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姐妹怎么不说?如今竟还要我们卑躬屈漆去给你们当牛做马——
“有这样美的事儿?!!”
她狠狠扭头啐一口,瞪着那少女,“做梦去吧!!”
梦霜浮不急不恼,缓缓从地上起身,拍拍双手和衣裙。
她笔直地站在别欢的面前,脸上的浅笑消失,盯着别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我们渊国与霖国交战,杀的是霖国肃城中的霖兵,何时杀过你们寨子里的人了?”
别欢气得发笑,“敢做不敢当?还是想凭你们一张嘴颠倒黑白、哄骗我们?”
她怒得涨红脸,头发炸起,整个人几乎要发狂:
“我寨子里兄弟姐妹的血洒在那片大地之上,无数尸骨一把火化为乌有——
“你告诉我你们没有杀?没有杀?那死的是谁?!!”
梦霜浮一脸冷静地回答道:“死的是霖国的兵马。”
“你!”
别欢瞪着她。
梦霜浮下巴微扬,眼神平静,面色庄重肃穆,软糯的声音低沉认真:
“突如其来援助霖军、进攻我渊国将士的,不是霖国的兵马还能是什么?”
她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女子,问:“你是要说那些是你们寨子里的人?”冷笑一声,说:“你们是山匪啊,来援助肃城的兵马,不是霖国的兵,难道会是山匪?”
别欢身形瞬间一僵。
她整个人如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面色煞白。
梦霜浮脸上的神色正色庄重得近乎神圣虔诚,一字一顿地清晰说道——
“我们杀的是霖军,从未杀过霖国的山匪。”
别欢浑身颤抖,垂下的双手一点一点攥紧成拳,她瞪大的眼眸瞳孔在疯狂打着颤。
她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梦霜浮不依不饶,看向她,问:“大王您可以说说,我们渊国的兵马何时围剿过霖国的匪盗?”
别欢咬紧牙关,站在原地。
梦霜浮顿时缓和了面色和语气,嘴边扬着腼腆柔和的浅笑,声音软软糯糯:
“我不明白,我们之间何时有过恩怨?”
语气中满是疑惑和苦恼。
她似乎真的是在不明白地发问。
别欢艰难开口:“就是被你们杀了……”低低的声音却是发颤。
梦霜浮不禁笑了一声。
她在别欢愤怒的目光下,轻笑着开口说道:
“你们的人分明是被肃城那位狠毒的谋士围剿杀害的,你怎么能将这锅儿……扣在我们渊国的头上呢?”
自己的愚蠢被毫不留情地展现在人前,自己的伤口被毫不留情地撕开撒盐……
别欢霎时被巨大的难堪、羞愤笼罩。
她猛地低下眼睛,不敢去看前方少女的眼神。
仿佛有无数目光如尖锐的刀剑扎在她身上,怜悯的、嘲讽的……
持续不断地提醒着她,她怎么这么蠢啊,她怎么能做出如此蠢事啊!
太蠢了太蠢了太蠢了太蠢了——
别欢低下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她在这种无言审判下,甚至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愤怒反抗心思。
唯有身形在疯狂颤抖。
梦霜浮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明显了几分,软糯的声音却是愈发轻柔——
“我知道,你是被骗了。”
语气中满是感同身受般的理解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