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坐着一道身着白和浅金衣袍的颀长人影。
他闻言也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端着茶杯,不疾不徐、不慌不忙——置身事外一般。
丞相止了骂声,脸上的冷笑一点点敛去,神色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而后,丞相脸上浮现笑意,转身对他说道:
“可是翡大人,您这条件,我们霖国倒不如直接答应了渊国,更快。”
那男子放下茶杯,一点头,随口说道:“那你们去答应渊国好了。”
丞相:“!!!”
丞相脸上表情扭曲了一瞬,心里又是一阵大骂。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到底还能不能好好谈了?!
渊国,裕国,都是看准了霖国内忧外患,就是吃定霖国无法独自度过难关,一个个才这么嚣张。
好像非要他们上赶着边将东西奉上、边低三下四地乞求一般……
最可恨的是,情况还偏偏就是这么个情况!
看来看去,他们霖国还非得求一个不可!
“这一帮子混蛋,全是混账东西……”丞相心里将能想到的所有人都骂了过去。
他们霖国境内的那群霖人也是混账东西,从前闹来闹去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关键时刻,也不懂得让他们省心!
然而现在怪来怪去也没用,丞相长叹一声,说道:
“渊国如此咄咄逼人,我霖国又一向与人为善,再结同盟,我霖国可受不了这样蛮不讲理的盟友。”
他微笑着说道:
“若要选,我们自然更倾向与禀性相亲的裕国诸君缔结同盟。”
那一身白和浅金的男子闻言,点了点头。
丞相当即要再接再厉说些什么。
那人抬手一点旁边的纸张,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就签吧。”
霖国丞相……脸色一点点涨红,气得发抖。
一顿,他缓和了面色,没有接话,只是好声好气地说道:
“只是这条件着实不可能。翡大人,这些年的天下太平来之不易,我霖国如此迫切地想止战,不过就是为了不辜负各国先祖的遗志、不过就是为了天下苍生和和美美啊!”
他眼含热泪,颤抖的声音饱含情感——
“翡大人,从前您与裕国的陛下流落民间之时,可曾见过安居乐业的苍生百姓?
“您忍心见天下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吗?”
乐翡垂下的眼眸一动,但仍然没有丝毫表示。
都说了这个地步也不肯有丝毫讨价还价的空间……丞相心骤然沉入谷底,一点一点缓缓合上了嘴,没有再说。
屋内安静了一阵。
忽然,丞相开口轻轻说道:
“好……”
他像是忽然无力了,妥协了,签了。
送走那白和浅金色的身影。
丞相站在这间屋子的中心,微微垂着头,一动不动。
然而,他的双目中却满是阴冷寒意。
他缓缓拿起传信牌,毫不犹豫给宸国发去了一条消息。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身形颤动,冷笑出声。
好啊,好啊……
霖国不好过,他不好过,那就让这一片广袤的天地统统乱起来吧——
那就让水浑了,要死一起死。
他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
照平城,城外。
无数符箓、丹丸遮蔽一片天空,忽地齐齐砸落。
各种法器骤然迸发出各色的能量光束,直直轰击向那巨大的城池。
一道庞大的神秘白影霍然高飞至苍穹,它猛地张开嘴。
尖锐空灵的啼叫中,黑夜中凭空出现无数只神秘白影。
一道道白鸟身影,携着几乎要毁天灭地的骇人气息,汇聚成一大股,狠撞向地上那座巨大城池。
浓重的白烟爆发,又消散。
巨大无形屏障上,圈圈涟漪荡开,而那座巨大的城池仍然屹立不动。
远方的高山上。
藤蔓编织而成的秋千“咯吱咯吱”摇晃。
白衣少女坐在其上,安安静静地望着远方。
忽然,“沙沙,沙……”身后响起枝叶被踩断的声音。
她缓缓转头看去。
“阿水!”
山林之中。
乐翡一双银灰眼眸亮晶晶的,脸上显露出毫不掩饰的高兴,对着面前的水镜唤了一声。
水镜里,富丽堂皇的宫殿中,静坐着一道少女身影。
好像自那水镜出现之时起,他周身气质霎时一变,变得温和柔顺,如活泼可爱的绵羊和跳兔。
他脸上扬着笑,张嘴要说些什么。
然而下一瞬,水镜中的少女转头看了过来,一双银灰眼眸冰冷骇人。
乐翡脸上笑意骤然消失。
他眼眸颤抖着,畏惧地缓缓低下脑袋,“陛下……”
声音低低的,难掩低落。
水镜之中,乐听水不疾不徐转开目光,脸上神色满是漠然。
君是君,臣是臣。
君王平日里再随和,这君臣相处之间还是有一条明确清晰的分界线。
不会有君王允许这条线被模糊。
一旦有人忘了分寸,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那么就休要怪他们当场翻脸。
他们势必会让这些人知道,什么是不可逾越的身份和地位。
不可逾矩。
乐听水缓缓开口——
“说。”
声音冷冷的。
乐翡霎时将脑袋埋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