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山脉。
在那天光乍现之际,一双漆黑、透不进光的眼眸忽然睁开。
一身白衣的少女面上无波无澜,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
真是吓到她了。
还好,这感知是延迟的,她动作再慢些就要感知到疼痛了。
“你做什么去了?”许卿临疑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怎么突然少了一个。”
江景鸢面无表情地“呵呵”一声,“死了。”
许卿临当即心疼又不满地说道:“说死就死,你也太浪费了。”
从前在安顺侯府拿到的巨大铜镜,造出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型,又用巫族大祭司送的东西进行全方面控制……
做出了一个几乎完美的“分身”。
江景鸢只道:“我下次会注意的。”
最少换一个不用和时间赛跑的……好吓人,她刚才是不是还是感知到了一点儿疼痛?
江景鸢心里捏汗。
也不知道那边江景谦后来会如何,只盼着江景渐能冷静吧。
毕竟这种事想想就知道啊……
因为生气、不满,报复的方式就是让自己死得格外凄惨……
难道她瞧着像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吗?
一顿,江景鸢又惆怅地想——
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傻子什么都不用想,好像也挺轻松的?
各有各的难处吧。
都不容易。
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江景鸢抬眼,左右张望了一番。
连绵的草木,衣着简约利落的侍女或聚或散,隐隐护在她周围。
远处,一行衣着灰黑、灰褐的人,或蹲在地上,或眺望着远方,时不时交谈一两声。
“东陵……”江景鸢嘴角一扬,心中美滋滋,“就是这里了,开挖!”
真不愧是她,脑海中破碎的画面和思绪一碰撞,不过一瞬顷就想明白了。
要是思维可控就好了。
有用到的时候拿出来,没有用的时候将其抛到一旁、全心全意去当个开开心心的傻子。
可这所有的所有的一切就是不可控,人就是不肯放手,才会生出贪嗔痴慢疑。
想罢,她开口说道:
“挖。”
侍女当即传话,远处那群人点头称“是”。
他们规划筹备起来,心中却是暗暗嘀咕——
“不得了啊,渊国的东陵都有人敢挖。”
“还能把守陵人牵制住,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头?渊国江氏的仇人?胆子这么大的吗?!真是疯了疯了……”
“就是去挖霖国、裕国的也好啊,竟然将主意儿打到渊国的东陵头上来。”
这样想着,他们的动作却是没有片刻的犹豫和含糊。
——挖!必须挖!
他们龙吟阁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反正他们挖完就跑,最后什么事儿啊什么麻烦的,也全是雇主的烦恼。
就看雇主有没有那个本事和能耐了。
又没能耐又要找死,得失心疯了吧!最后千刀万剐也不足为奇,没什么好意外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龙吟阁一众人勤勤恳恳,甚至热血上头越发卖力。
一众侍女们支起桌椅板凳和伞,端出糕点,也不打扰她,安安静静沏茶。
江景鸢倒在摇椅上。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望天望地。
安宁,平静,轻松随意。
没有任何强烈的情绪。
眼皮子一点点变得沉重,整个人昏昏欲睡,缓缓合上眼。
“咯吱咯吱”声缓缓停止,摇椅上的少女,不知不觉睡着了。
无梦。
天上地下,笼罩上了一层正黄。
这正黄只微微偏着暖,没有到常年的橘黄、橘红。
是因为在这山上,看到的景象才有所不同吗?
摇椅上的人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飞快地眨眨眼。
江景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睁开了眼,不知道望着远方的天地了多久。
她抓着摇椅扶手,直起腰,下意识转头张开嘴。
后方,一众侍女顿时察觉到了什么,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温柔笑着看了过来。
江景鸢一顿,缓缓闭上嘴,转回头,重新靠在了摇椅上。
她刚才是没彻底清醒……
后方,侍女们不明所以地眨眨眼,但也没出声询问什么,笑笑,又继续忙起来了。
江景鸢侧了侧头,看向不远处。
龙吟阁的那一众人还围在那里,或站或蹲,或拿着纸笔,或捧着黄铜圆盘。
他们望着前方那一片地,时不时走两步,彼此低低交谈着。
——显然还是在研究那阵法布局。
江景鸢对此也没有什么头绪。
就算这是渊国的东陵,她问来问去也没有人知道这些阵法破解之法,也没有人知道这东陵里的布局。
专业的事情找专业的人去做,自己不知道,就放手、少掺和,静静等着就是。
要是自己还去忙前忙后的,她找龙吟阁的人来做什么?
正黄夕阳光逐渐变得愈发艳丽刺目。
浓艳到极致,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灰蒙暗淡下去,变为夜色暗沉。
微风徐徐。
天上,月明星稀。
天下的山上,摇椅发出缓慢悠长的“咯吱”声,摇椅上的人百无聊赖。
望着天,看着看着,江景鸢又睡了过去。
两天后。
清晨。
龙吟阁的众人眼睛爬满细密的红血丝,颤颤巍巍地站在地上。
侍女匆匆走来,在摇椅边,轻声道:“小姐,阵法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