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是让江景谦逮住了吧……?”
江景鸢忽然无力了,气不起来,叹着气,心中缓缓自问自答道:“不可能,不然江景谦这会儿哪能被拦在城外。”
“真失踪了啊……”
江景鸢若有所思。
…………
帝渠城外。
黑夜如黑墨浓稠到了极致。
地上亮起橘红火光摇曳,撑起一片昏黄明亮,蚕食、挤动着,将浓稠黑暗排斥在高空。
“淮王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平江侯头一回情绪如此强烈地外显。
他猛地扒开阻拦在前的几人,冲了过来,对着那一身白衣的男子,厉声质问道。
几个人没拦住他,顿时收了手,站到一边儿。
夜色里,那一身白衣的江景谦闻言,瞥了平江侯一眼,神色冷淡。
——却是连只言片语的敷衍都没有。
平江侯看着前方的江景谦,余光扫见那白衣身影之后,黑黢黢的高大恢宏城楼,城楼之上火光点点汇聚成长龙。
橘红的耀眼的火光撕开黑暗,是明显直白的对立,是……
一众死寂的、居高临下的审判。
平江侯又猛地回头。
身后,大队陌生的兵马冷静地伫立在原地,火光或聚或散,无数银白甲胄渐渐向后、隐没进黑暗。
平江侯霎时浑身发起抖,不知是气还是恐惧。
战战兢兢多年,小心翼翼多年,到头来……成了反贼?!!
平江侯顿时脸上微微狰狞扭曲,心头怒火唰地高涨,抄起长刀就砍了上去。
“铛!”
不等江景谦动作,旁边默不作声的几人瞬间抬起刀剑,挡了下来,在寂静黑夜中发出一声清晰脆响。
平江侯手上一点点握紧长刀,满眼怒火,牙关“咯吱”作响。
这时,他们眼中一向好脾气的软柿子淮王才慢悠悠地转眼看了过来。
江景谦的视线在他愤怒的脸上一扫,旋即神色冷淡地发出“呵”的一声笑音。
似乎……是被蠢笑了。
无语到发笑。
平江侯目眦欲裂,手中长剑骤然发出狂躁的嗡鸣之声。
“淮王殿下。”他咬牙切齿,“您自己要当忘恩负义的反贼就自己当去,何必缺德地拖我北境下水……”
平江侯心口剧烈起伏,似是不解气,又如何能解气呢?他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话来:
“先前两位在北境,长生殿下有多维护淮王殿下您那是有目共睹。淮王殿下您倒是当真忘恩负义到将长生殿下不知丢到了哪里,还直接带兵谋反。”
平江侯满心愤怒和崩溃,几乎是低吼出声——
“这么久不见长生殿下,莫不是被淮王您逼死了?!长生殿下若是有知,定然是要后悔!”
他说着,一双眼睛满含怨恨,死死盯着前方那白衣身影、盯着那张神色淡然的脸。
江景谦脸色蓦然阴冷了几分,直到这时,才能瞧出他脸色苍白、眼下隐约透着青。
——他绝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淡然!
察觉到这一点,平江侯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细纹挤出浊泪。
逮着了他的痛处,平江侯顿时脸上扬起癫狂扭曲的笑容,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道:“长生殿下最后可有失望和后悔?”
平江侯声音骤然高涨,如闷雷般炸响在耳边——
“淮王您,如何能下得了这个手!!”
江景谦略显苍白的嘴唇抿紧,低了低眼眸,忽然又心口震动发出一声笑。
他漫不经心又略显高傲地仰起头,睥睨着前方面容狰狞扭曲的平江侯,说道:
“景鸢殿下吉人自有天相,用不着侯爷考虑。”
“自欺欺人!”平江侯顿时暴怒。
然而紧接着,江景谦又神色冷淡地缓缓说道:
“侯爷还是考虑考虑自己,侯爷大可以现在就向帝渠城里的人告罪求饶,我不拦着。”
平江侯的脸色唰地惨白。
“铛啷!”手中的长刀霍然垂下,平江侯颤抖的瞳孔一点点转动,望向前方那高大城楼上的大片火光。
火光辉煌耀目,衬得漆黑死寂的天上好像浸饱水、要沉沉地压下来。
火光辉煌耀目,衬得高大城楼黑黢黢一片、空洞洞一片,在黑暗中向外扩张、扩张……
扩张扩张扩张扩张它越来越高大越来越高大,它发出闷雷轰鸣般的咆哮声,张大深渊般的巨口,朝他咚咚咚奔腾而来,要将他一口吞噬嚼碎!!
平江侯骤然起了一身冷汗。
侧前方,江景谦脸上浮现起一抹玩味嘲弄的笑意,“去啊,侯爷不敢?”
魔鬼!简直是魔鬼!平江侯脸皮子僵硬地一抽一抽,整个人定在原地。
倒是他们从前看走了眼,这哪里是什么软柿子、绵羊,分明是披着羊皮的狼!
平江侯沉默了下来,对于他的嘲讽置若罔闻般,提着刀,一步步退后,隐匿进黑暗。
躲过了一劫又一劫,冷漠了北境梦家、对那位阴晴不定的长生殿下俯首称臣,到最后,竟是……没逃过这猝不及防一劫……
江景谦忽然又笑了,语气漫不经心:
“侯爷一向懂得审时度势,最会保全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