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鸢也缓缓闭上眼睛,没有睡着,脑子放空一片清明。
夜晚的林中静谧安宁,唯有火焰张牙舞爪发出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
外界响起布料摩擦发出的窸窸窣窣,轻轻的,却在寂静中分外明显……
江景鸢睁开眼睛。
篝火边的众人纷纷睁开眼,神清气爽地起身,轻手轻脚走动一番。忽然,他们侧头见到她睁开眼,顿时脚步寻常、动作也不再束手束脚。
侍女走来,候在她身边。
树上的余临欢也轻轻跳了下来,拍拍手上的干粮碎屑,边喝着水,边走到篝火边。
江景鸢淡淡地看着这一幕,浑身懒洋洋的、仍然倚靠在椅子上,甚至感觉整个人愈发下沉下陷。
静静的,耳边的窸窸窣窣只是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到最后都好像都消失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前方的景象,却也只是看着,好像在游神却又是实实在在看着,只是抽离。
微妙的安宁。
江景鸢想直起身,没有。她凝聚心念落了地,这才如拨开云雾般,外界的一切都清晰地涌了上来,她坐直身。
篝火边,众人笑着交谈已久。
“你竟然知道这个,多少年没有过的东西了,我还当是都没人见过和记得了。”龙吟阁一人不禁感慨道。
余临欢笑笑,只道:“我哪里见过这些,不过都是靠家传和师门。”
此话一出,众人当即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纷纷问道:“你是哪家的?”“底蕴深厚啊!”“能知道这个的,可不简单呐。”
顿时,不远处望着这一幕的江景鸢也默不作声支起耳朵,要听听余临欢怎么说。
却恰逢这时,余临欢转头看了过来,怪异地对她笑笑。
江景鸢愣了下。
随即,就见余临欢转回头,一脸认真地和龙吟阁众人说道:“山水派,余临欢。”
语气虔诚庄重。
江景鸢:“!!!”
江景鸢呆滞了一下。
啊?龙吟阁众人也呆愣了好半晌,绞尽脑汁都没想起来这是什么门派。
而余临欢逐渐露出一脸骄傲。
不少人回神,张了张嘴,不知该先问这是什么门派,还是……
他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自己闻所未闻的门派。
他们张着嘴僵住,心中愣愣:“小门小派?可是不应该啊……”他们看着面前的余临欢,心说:“小门小派可不会有这种久远的见识,也养不出天才。”
小门小派倾尽所有栽培一个人,养出的也不过是各大世家、各大仙门中的中层弟子,甚至很多时候比起来都相当艰难。
而那样的人,甭管在师门里有多矜傲,只要入世,那份矜傲就只会被磨成绝望和沉默内敛。
同样的,能一直骄傲下去的,不管是天才还是傻子,都是幸运的,幸运本就非凡。
而余临欢……他们看着面前的人,她怎么看也不像是平庸。
想到这里,众人缓缓闭上嘴,又对她笑了笑,“能有此底蕴的门派定然不简单呐,倒是低调,这么多年我们都只能见到你一个。”
余临欢的嘴边遏制不住地抖动上扬。
她侧头看向了不远处椅子上的白衣少女,笑得弯起了眼眸。
江景鸢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她未说出口的话语——
两个,嘻嘻。
江景鸢默默别开目光。
“唉。”余临欢随意一摆手,勾着嘴角说道,“小门小派不足挂齿,没见过也是正常……”
她轻飘飘地说道:“太穷了,没等人见到就都饿死了。”
龙吟阁众人又一点点张大嘴巴,满脸呆滞。
他们不禁有些开始怀疑起余临欢嘴里的话是真是假,可……他们看着余临欢脸上的认真、语气的信誓旦旦,那一抹怀疑又消了。
应该……不能吧?
什么门派又不是拿不出手,不至于要满口胡话吧?
众人陷入沉思。
忽然,不远处响起清泠泠的嗓音问道:“现在到什么时辰了?”
众人一顿,还没反应过来。姜易就利索地拿出明晷仪,他周围几个人探着脑袋凑上去看,下一瞬就爆发出尖叫——
“子时?子时?!怎么可能!!!”
…………
渊国,帝渠城。
城楼上,几个人扶住了那斜斜倒下的白衣少女,却见她没有丝毫反应。众人当即心里一咯噔,将她稳稳安在椅子里。
白衣少女闭着眼,倒在椅子里,瞧着竟明显是意识全无。
四周霎时死寂一片。
椅子边的人僵硬地一点一点抬起脑袋、抬起腰杆,浑身发寒,脚下缓缓后退。
他们脸上僵硬得肌肉隐隐抽搐,求助般地看向不远处的容也烬,控制着眼睛根本不敢往另一边瞟。
刷啦啦——
一众侍女鱼贯而入,走到桌椅边,轻轻抱起椅子上的白衣少女,小心护着。
那道颀长的黑衣身影从众人面前走过,缓缓走到昏黄笼罩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