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吗……”江景鸢睁开了眼睛,垂着头,轻轻低喃,“没有吗……?”
江景鸢静静坐在椅子上,身边风声阵阵,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嘻嘻窣窣……
那为什么……耳边,会有轻笑?
江景鸢浑身绷紧,猛地回头。
入目,一片昏暗寂寥的树林,与一路走来时所见的一切相像得几乎要分不清。
身旁,身后,什么都没有。
江景鸢喉咙间轻轻吞咽一口,耳边随之一清,风声、草木摇曳声阵阵,像轻笑,却也只是风声和草木摇曳声,窸窸窣窣。
江景鸢沉默着起身,反手一挥收起椅子,朝着火光方向走。
“哒,哒,哒……”
“沙沙。”
“哒哒哒……”
“沙沙。”
夜里的少女一身白衣走在风中,两只精致秀气小靴踏在摇曳草木间,时不时“咯”“咔嚓”一声踩断小树枝。
好像……
江景鸢似淡似迷蒙地心想,不再有笑声了,或许,真的只是风过草木的窸窸窣窣。
也是。她心想,许卿临是跟着她的,真有什么动静,许卿临能不知道吗?
草木皆兵不是好事,迟早会将人逼疯。
轻松一点,放松一点,没事,没事的……江景鸢心中默念,眨了眨眼,黑漆漆的眼眸霎时浮现起坚毅之色,大步向前。
树影幢幢,挤出的缝隙里火光跳跃,瞧着近,走着……怎么还没到?!
甚至那一点火光就永远是那么点儿大,只边缘变化扭曲着。
江景鸢停下脚步。
她一双眼眸比夜色还要暗沉,其中隐隐透出的坚毅霎时变得暗淡无神。
又不让走回篝火边,又不让原地休息,什么意思啊?
江景鸢不想走了,神识探进储物手镯里,就要拿出椅子,能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
晚间阴寒的风一吹,发丝在后颈扫动带起一片痒意,好像有什么……轻轻柔柔地趴在她肩头,凑近她耳边,高兴笑得花枝乱颤。
江景鸢心突地一跳,但表面还是一脸淡定,探进储物手镯里的神识一转,拿出一盏精美提灯落在手上。
刷啦——
橘红火苗在提灯中一跃而起,舒展摇曳,橘红火光照耀四方。
江景鸢拿着提灯,转头左右看看,脚下又转了两圈,四处张望一番。
四周什么都没有。
意料之中……江景鸢冷静心想,不过有进展也算是足够了。
方才的笑声很清晰,虽然轻,但清晰。足以说明,她先前听到的确确实实是笑声,而非对风声、草木摇曳声的误判。
那么又绕回来了。
为什么许卿临会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呢?
橘红火光中,白衣少女提着灯火,微微低着脸,黑漆漆的双眸表面映照有火光跳跃,却衬得那一双眼眸更显暗沉、黑黢黢如深渊。
真的是许卿临没有丝毫察觉,还是……和她交谈对话的,根本不是许卿临……?
怎么可能呢?
江景鸢觉得难以置信,她和许卿临是有契约在的啊,什么东西可以在她没有察觉的瞬顷间,隔绝她们之间的联系?
甚至还可以替代许卿临!
若说许卿临是个有实体的、可以与她分别的人,她就是遇到这种情况也不会有多难以置信,可偏偏许卿临不是啊!
从前那些年,她一直是相对最信任许卿临的——因为许卿临和她几乎无分别,同进共退,荣辱与共。
要是她出了什么意外,许卿临也得跟着一起遭殃。
这种情况下,无仇无怨自然会互帮互助,就算是有仇有怨,也要犹豫掂量许久……
所以她是相对信任许卿临的。
可现在,事实不容许她再信任下去。
巨大的橘红光晕中,少女一身白衣孑然独立……她一点点埋下了脑袋,脸上神色不明。
下一瞬,她猛地抬起头,黑黢黢的眼眸盯着前方那簇火光。
再走一次,这次要是还不到,她说什么也不走了。
江景鸢往那火光方向大步走去。
这一路,她脸上神色淡淡,心中却似平淡又似带着些隐秘的恼火。
耳畔,低笑轻柔,断断续续、时而紧凑时而零散,甚至越来越清晰,如铃轻颤。
然而江景鸢却是顿也不顿地往前走,听到了,又跟听不到一样。
就像林中无数落叶,可我只要那一片落叶,我就只盯着那一片落叶。
别的落叶就是来遮蔽了我的视野,我也只将其拨开,目光又紧紧盯着我要的那一片落叶。
好像整片树林、整个世界,除了我想要的那一片落叶之外什么都没有。广袤天地都不存在了,从来只有我想要的那一片落叶。
江景鸢盯着那簇火,步伐坚定。
她人就在这里,这一条路就在这里,其他的东西要跟就跟,她不会看、不会在意,甚至从始至终遗忘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