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道黑衣人影安安静静围在深井之外,宽大的斗篷之下,他们低头垂眸,凝视着深井寒潭。
这是在做什么……?江景鸢看着,心中疑惑。
脑海中,“嗯……”许卿临沉吟片刻,忽然抬起眼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是什么?”江景鸢立即问道。
许卿临不答反问:“你知道霖国赵氏的请神吗?”
江景鸢一顿,脑海中瞬间又涌起了无数飞闪而过的画面,垂了垂眼眸,瞬间收敛思绪,专注地“嗯”了一声,“知道。”
“那就好说了。”许卿临点点头,道,“世代传承地供奉先祖,传承不断,香火不断,先祖庇佑——这就是说,后代与先祖是紧密相连的,甚至有些先祖是作为无形存在时刻跟着某一个后代的。”
她说道:“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和你解释,我只能说,我知道百年前的恩怨,所以到了现在,我能笃定地说,下面那个孩童是赵氏的。”
江景鸢静了一瞬,眉眼间流露出沉思之色,而后问道:“你是说,他们是想用这个孩童……”
“找到赵氏先祖的藏身之处。”许卿临冷静地接上她的话。
江景鸢沉吟。
似乎是好半晌又好似只是瞬间,她眼眸失神明显在思考什么,却又一遍在脑海中十分迟缓地问道:
“那么……为什么要找赵氏先祖呢……”
他们不会考虑霖会不会复国、赵氏还有多少后人在外——这些事不是不重要,而是并不在“寻道人”当下要考虑的范畴之内啊……
“寻道人”想要什么?
江景鸢垂下眼眸,很简单,很明显,无数生灵的毕生所愿。
长生,成仙。
人的功名利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梦幻泡影。
存在的我,永恒不灭的我,绝对的真实和无法拒绝的圆满。
如此,“寻道人”不去求长生成仙之法,来抓了赵氏后人引出赵氏先祖是为什么?
或者说,赵氏先祖和长生成仙之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吗?
这才非得将人抓出来。
“我想,还是和百年前的出海寻仙有关……”许卿临悠哉悠哉地说道。
江景鸢一顿,旋即毫不吝啬地赞叹道:“许卿临,你懂的好多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许卿临……克制不住地嘴角疯狂上扬。
“小事,小事,活得久了就知道。”许卿临嘴上还是谦虚道。
江景鸢语气笃定:“许卿临你就是太谦虚了,你可不能这样谦虚,你这样谦虚是会让别人自惭形秽的!”
许卿临顿时收不住地露出满面笑容,笑得一脸傻样,脸都笑僵了。
“咳咳!”她重重地咳了两声,努力用着平静淡然的语气说道,“你快盯着点下面的情况,必要的时候该出手就出手。”
她一顿,淡淡地说道:“需要我的时候立马喊我。”
江景鸢也露出满眼认真和信赖之色,重重地“嗯”了一声!
许卿临一脸淡定地转身,随即瞬间缩进法器杀境深处,遏制不住地无声狂笑起来。
江景鸢脸上神色一收,冷淡地望向崖底祭坛。
十几道黑衣人影包围之中,黑沉沉的深井之下,荡开涟漪阴寒井水一点点平复下来……
忽然!冰冷井水剧烈翻涌,一下一下狠厉拍打在井壁之上。
“刷啦——”
银白刀光出鞘的同时!
“蠢货……”一道浑身湿漉漉的黑衣人影不知何趴在了井口,宛如从水井之中爬出来的水鬼,他抬手一抹脸,咬牙切齿低骂出声。
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炸响,刀光剑影交织压下。
井口边的人脸上神色一淡,眼眸一抬,刀光剑影下淡成银灰的黑色眼眸瞬间亮起红光,变为两只猩红竖瞳,盯向上空。
无数银白寒光瞬间顿住,深井边的十几道黑衣人影连同他们手里刀剑霎时被无形力量束缚在远处,进退不得、动弹不得。
“呵……”趴在井口如水鬼般的人面无表情发出一声笑,爬了出来。
——这才瞧见他一身黑袍尾端散成大片黑雾。
黑雾疾速涌动,化为黑袍衣摆,他十分缓慢地站起身来,两只未消的猩红竖瞳冷冷地盯着一个方向,开口冷声道:
“你倒是能活,我还当你百八十年前早死了。”
高处的悬崖峭壁之上,江景鸢顺着他的目光方向,也看了过去。
谁?她的视线在一片走动的黑衣人影间飞快搜寻,他看向的……是谁?
忽然,她盯住了一道人影,那道人影始终屹立不动在原地。
“阴魂不散,你这人当得比鬼还像鬼,有这命怎么不去安享晚年呢?”
赵氏先祖面无表情道,“江未济。”
“咚!”一石激起千层浪般,江景鸢睁大眼睛看着那道全身笼罩在斗篷中的人影,瞳孔微颤,一颗心骤然砸进谷底。
江景鸢心神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