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未济安静了下来,只脸色惊惧,身形仍在轻颤。好半晌他才痛苦地说道:“你们也可以拿了血玺,一起,走……”
“你要时刻谨记你来到这里的任务。”
面前之人轻了嗓音,不答,只轻声细语似叮嘱似解释说道:
“江家的推演中,血玺是你的,这是我们制定的最好的结局。我们为这一天筹谋又等待了千年,你一定要拿好血玺,不要辜负我们和江家。”
江未济眼眸颤抖,只一味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能一起走,你们也可以活下来,你们活下来好不好……”
近乎哀求。
前方人轻轻笑了笑,牵过他的手,将锦盒强硬地放进他手中,将他的手指一节一节合起抓住锦盒,只说:“接下来,是你的任务。”
“逃跑吧。”他猛地拽着江未济起身,哈哈笑着道,“只要逃出这里,渊国江氏的活人死人就能护住你!”
话语落下的瞬间,他反手重重一推江未济的肩膀,将人推得向远方踉跄两步。
江未济抓着锦盒泪流满面,下意识要回头、要跌倒。
“一直跑,拼尽全力一直跑,不要停。”冷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未济身形剧烈一颤,猛地扬手拽下斗篷兜帽遮住自己的面容,死死攥着装着血的精美锦盒护在怀里,在浓夜和火光中,头也不回地向远方奔逃。
“记住你的任务!”
“去逃跑!”
“不要停——”
一道道熟悉的男声女声重叠着发出熟悉又陌生的磅礴嘶吼,而后是大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我江氏渊国偏要——起死回生!!!”
震天动地。
地动山摇,电闪雷鸣,烈火烧天,漫天箭雨,十八、九岁的江未济摇摇晃晃地奔跑,如置身浩瀚大海之中,失神,混乱又忘我。
“江未济!”
橘红火光布满视野,前方,一道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提着灯火站立。
江未济蓦然回神,刹那间眼中泪水又汹涌。
“咻——”
箭矢骤然撕开夜空,闪烁着银白冷芒,径直朝着他后心而去!
一股寒气瞬间窜上脊背,江未济瞳孔一缩,却又是在瞬顷之间闭紧眼、弯下腰,不回头,只咬牙死死抓住血玺,埋头往前。
“砰!”
箭矢突然被无形之力击飞。
一道道人影走上前,想稳重却又难掩激动地看了他一眼,按耐下心神,站在他身后,冷冷地盯着黑夜深处。
“咳咳……”
山崖间飞沙走石之中,江未济脸上痛苦一拧,抬手掩嘴发出低咳,血水瞬间从他指缝间流淌而出。
“原来如此。”
“强弩之末,虚张声势。”
四面八方重叠回荡着阴冷低沉声音。
“砰!!”
江未济猛地撞在山岩之上,再也控制不住地身子向前一弓,张嘴吐出一大口血水肉糜。
仙山的焦土荒野上,简易架起的锅炉中“咕噜噜”沸腾冒泡。
江未济拿着筷子端着碗,边一下一下扭头往旁边咳出血水肉糜,边抽空转回头吃饭。
他咳嗽之余不由皱着眉,嫌恶道:
“真难吃……”
“怎么不好啊……怎么还没好啊……”
他痛苦地弓腰咳着血,边低低抱怨着,边慢慢走上灰黑破败鬼船。
“刷啦啦——”血红锁链自虚空中来,顷刻间缠绕束缚在他身上。
江未济又闷闷地咳嗽两声,缓缓直起腰,血红锁链霎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隐匿。
江未济倚靠在船舷上,望着浩瀚大海,发呆沉思。
崖底,山岩之间。
江未济没急着起身,一下一下轻轻咳着血,身周“山楼”悬浮转动。
破空声巨大,无数道人影骤然围攻而来,然而他仍然静静地一个人依靠在草木岩石间,慢慢仰头抬眼,望向高处,沙哑着嗓音问:
“长生,你真的不准备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