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是痛,但也只是痛。”江景鸢回答道,“人总喜欢给痛附加各种含义,让痛无限放大或缩小,要让痛淹没人、或要惶恐地将痛排斥。但,痛只是痛。”
江景鸢说:“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也是如此。”
祂“嗯”了声,“意义是头脑才有的,你太喜欢、太依赖用头脑去看待所有的一切。”
“奇迹。”江景鸢抓着书,抿着嘴,心里说道,“奇迹就并非我们可以想象和理解的。”
祂问:“你相信奇迹吗?”
“纯粹的快乐是什么?纯粹的爱是什么?”
“痛到底源自什么?”
祂又问,又说,“这些问题不要听他人的回答,一定要是自己专注地自问自答得来——听信他人是想当然、是着相。”
江景鸢没有反驳和疑问,就是知道了的意思。她下意识要继续看书,但随即又面露纠结,她还是要多花时间在修炼上啊!
可她现在心情平和是平和了,但对于立即修炼还是有点抵触……江景鸢皱着眉,一时间没有修炼,也没有将书好好看了。
“你的执念太重了。”脑海中那声音再度响起。
江景鸢一愣,她?执念?江景鸢茫然眨眼,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什么执念的。
“有,很重,甚至比大多数人更重的执念。”祂说,“对于相的执念,对于修仙成仙的执念,对自己苛刻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江景鸢沉默了一下,说:“这不是坚定吗?”
祂说:
“你在焦躁和恐惧,坚定不会如此。你今日修炼又有何妨?就是看书又有何妨?想修炼就专注修炼,想看书就看书——前提是,看书只是因为想看书,而并非恐惧自己还有很多不足。”
“看书,是为了明理而不是助长恐惧。”
江景鸢沉默。
祂说:“你为什么抵触修炼?你在恐惧什么?这与先前的问题是一样的,你找到了先前问题的答案,就明白了这份抵触的缘由。”
江景鸢顿了一下,放下书,整个人倒回去闭上眼睛,专注地一个一个思考问题。
专注,专注,江景鸢脑子空空中只有这一个问题:“痛是因为什么?”
“恐惧是什么?我在为什么而恐惧?”江景鸢继续想。
江景鸢沉入黑暗,在黑暗中思考。随着思考,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随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脏一下一下跳动,每一下呼吸都无比缓慢清晰。
忽然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江景鸢心一颤,喉间慢慢吞咽一下,缓缓睁开眼。
她看到了。
江景鸢本以为自己看到它时自己定然激动万分,可现在……她很平静。
思绪在流动,她仍然有想要落地的期望和想要证明的激动,但她也在平静地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她缓慢地眨眼,视野随着眨眼的动作时不时一黑又一亮——不匆忙含混,无需刻意的清晰。
无需刻意,是无需刻意。
太轻松平和了,她静静看着上空。
江景鸢心念控制着抬了一下右手食指,好清晰,就如眨眼和呼吸一般清晰——手指一点点抬起,每抬起一点的感觉都无比清晰。
她有意将这些感知记下来——
她有一种明显感觉,她此刻的清晰太浮于表面了。她就像在人间的边界线上踏出一脚看到了另一边的仙境,但她摇摇晃晃、随时可能跌回去!
要如何形容呢?
江景鸢看着江景鸢想。
清晰,又模糊。
自己和自己,自己和外在,清晰又模糊。
江景鸢试着动作,要试一试自己行动时的这份感觉是什么样。
她翻身起来,踩着木屐在房间里走动,拿起杯子喝水。放下杯子,她走出房间,看到了红毛小狐狸窝在摇椅上熟睡。
江景鸢走了过去,伸手在小狐狸厚厚的毛里胡乱抓了抓。
“你干嘛!没看到狐在睡觉吗!”
小狐狸猛地睁开眼睛,抬头瞪着她,表情扭曲怒道。
江景鸢当即笑着开口。
唰——
它走了,它沉睡了。
江景鸢脸色一变,下意识就闭上眼睛整个人一动不动。无垠的它从背后涌来,它将她抱住。
愤怒的小狐狸一顿,好像明白了什么,看着她不吱声了。
江景鸢睁开眼,看着面前狐狸。
忽然,“砰砰砰、砰砰砰!”一颗心极度惶恐地疯狂跳动,江景鸢整个人无力下来,它走了,它沉睡了。
江景鸢沉默地转身回房间了。
心中霎时涌起巨大的浓烈的后悔,江景鸢面朝下倒在被褥上。
她翻了个身,回想着方才、不自觉思考起了方才——清晰又模糊,就好像她和她、她和其他中间间隔了一层……
江景鸢想了很久,该如何形容。
灵光一闪,她知道了。
是空茫。
好半晌,江景鸢抬起手搭在自己额头上,袍子宽大的衣袖遮掩在脸上。
她方才不应该走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