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跟我下山?”江景鸢顿住脚步,看向它,犹疑道,“你那些鸡鸭牛羊……?”
“有吃的,饿不死。”笙凉站起,抖抖毛,不高兴地对着她说,“你就不能说你需要我吗!”
江景鸢一愣,回神,满眼期盼地看着它,说:“笙凉笙凉!你陪我下山回家好不好?我会特别想你的!”
笙凉高兴了,脑袋一扬,潇洒道:“那我就陪你下山好了。”
一人一狐继续往外走。江景鸢忽然想到了什么般问:“修仙之人,呃狐,不是不该杀生吗?你怎么还吃?”
笙凉摇摇尾巴,漫不经心道:“那是不起杀念,不因为仇恨、愤怒、嫉妒、贪求之类的情绪去杀害。
“有慈悲为怀。有,这些东西里的毒素杂质太多。还有,最好不要助长对五感的贪恋。”
“就像七情六欲,你以为要先压制才能修仙得道?可你要想想,压制是会反弹得更狠的——当然,就和杂念一般,有些人压制可以真正压制化解,有些人不可以,所以有了各种各样的方法。”
笙凉道,“修仙之人有七情六欲啊,只是不去追求而已——因为我们有了更为真实永恒的平和喜乐,自然不会执着在相。”
江景鸢点点头,她方才脑子里好像飞闪过祂的话语,但她专注一听笙凉的话语,就又忘了,也不知道何时能记起来。
笙凉看向她,认真地说:“躯壳是用来落地生活的,灵魂可以向上追寻道。”
江景鸢闻言,慢慢看向它,竟一时间心中各种情愫千回百转。
最后,她只是“嗯”了一声。
…………
渊国,帝渠城。
城中、府里,一如她离开时的模样,熟悉,又有些陌生。回到了熟悉的心安之地,江景鸢心头萦绕的最后一缕慌张顷刻间消失殆尽。
江景鸢和狐狸好好收拾了一路的风尘仆仆,顿时齐齐神清气爽。
“你在这里等着、先不要离开府噢,有什么需要就让她们给你拿,我出去一趟。”
江景鸢对着红毛狐狸仔细嘱咐一声,就自己出了府邸、进皇宫去。
“嗯?你这个月怎么提前回来了?修仙得道了?”
江景渐漫不经心抬头,瞅了一眼来,又低下头翻动书册。
你阴阳怪气我……你是不是阴阳怪气我?江景鸢沉默不语。
“那不是你说的,你修出名堂了才会回来?”江景渐又瞅了她一眼,不高兴地“哼哼”道。
不仅没有修出名堂,还被梦……呃,被相吓得不轻……江景鸢还是沉默,甚至愈发沉默,连面上的细微神情和眼神都瞬间僵硬。
好半晌。
江景渐一挑眉,“你……”
“你就是太认死理了!”江景鸢猛地说道。
江景渐“哦”了声,放下手里的书卷和墨笔,转头看她,要听听她怎么说。
江景鸢搭在膝上的双手五指绞了绞,又松开。她垂头轻叹一口气,抬起头,满脸郑重、满眼依赖地说:
“山上太冷,没有亲人温暖。”
瞬间,不等江景渐反应,江景鸢已经抬袖捂住脸。
“也不知道别人那种酸掉牙的话是怎么说出口的……”江景鸢低着头捂着脸,心想。
明明她只是说这种简单的奉承话都会把自己逗笑啊……
侧方不远处,江景渐一懵,随即心口起伏发出一阵低笑气音,笑声出口,一点点攀上高峰。
江景渐笑得浑身发抖,边笑,边断断续续说:“你,你在山上,到底都学了什么啊……”
他试图强忍着止住笑,笑声和桌子摇晃声刚一停,他抬眼就看见不远处那捂脸不语的少女,顿时又“哈哈哈”笑疯了,“江,江景鸢,你……你也太好笑了……”
够了……江景鸢心里龇牙咧嘴。
江景鸢艰难地慢慢放下手,抬起脸,露出一张如常的平静冷淡面色。
她施施然从椅子上起身,淡定地,款款向殿门的方向走去。
只是在背对着江景渐的瞬间,她终于像是撑不住了般,猛地抬手捂住脸,衣袖下,脸上表情扭曲。
江景鸢一狠心,放下手,“我还有事!”快步往门外走。
“好了好了。”
江景渐忽然离开了桌椅,牵住她的袖角,嘴角疯狂压了又扬、扬了又压,忍着笑清了清嗓子,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没什么了江景鸢,你想我了,我也很,很,很开,心……”
他本来严肃绷着脸,说着说着,忽然见到江景鸢转过头来,掩面的袖子一低,露出一双幽怨绝望的漆黑眼眸。
江景渐瞬间就绷不住脸,又笑疯了。
江景鸢:“……”
江景鸢表情扭曲,狠狠拽了拽自己的袖子、要走,那一片袖角却被江景渐捏得紧、不让走。
“好了好了江景鸢,真的,没……”江景渐扭头又笑了两下,转回头绷着脸说,“真的没事。”
我有事,心有点死了……江景鸢面无表情地放下手。
“本来都挺好的嘛,就是你最后一下……”江景渐嘴角疯狂抖动,“最后一下也太好,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
江景鸢:“……”
江景鸢面无表情,心里流泪“呵呵”,眼神一点点暗淡下去,绝望无神。
“江景鸢……”江景渐笑着扬起双手,给了她一个虚拢般的拥抱,语气认真说,“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