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甘心。”她猛地又道,“不是我想坚持,而是我窥见了这一切,又如何能让我放弃?”
“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让我放弃,甚至连我自己,也无法让我放弃。”江景鸢慢慢说,“什么喜爱怨恨啊牵动得人心绪不宁,我腻了……也有些厌烦了。”
“为什么厌烦?”祂问了又答,“不是你对它无感了,相反,你仍然在深深爱恋它,厌烦是因为它没有达到你的期望、因为你深深期盼着它变得如你希望一般好。”
祂说:“无求,不动摇。”
江景鸢安静了一阵,又慢慢心中说道:
“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既然我如此厌恶它、怨恨它,我又为什么会不愿意拂去前尘?我为什么不愿意改变?我为什么……不敢真正坚定地踏上这一条仙途?”
祂也慢慢道:“人甚至其他生灵都是恋痛的。”
江景鸢安静了。
祂说:“他们痛得哭泣尖叫、怨恨大骂,可若真的放他们一条阳光生路,他们又犹犹豫豫不敢迈步、甚至更为悲伤痛苦。”
“人最大的依仗和保护是自己,人最大的阻碍和限制也是自己。”
“是以,人对自己总是又爱又恨、人最为浓烈的情感是遮遮掩掩地对向自己——人最为浓烈的情感一定是对向自己,甚至是所有的情绪都完完全全因为自己。”
“人以为的向外,不过是在遮掩着对向自己。人以为的无波无澜,不过是常年压制让自己都遗忘了,但它仍在、没有消失。”
“而你,什么时候能够彻底让爱恨回归平和?”
江景鸢踉踉跄跄走进屋里,身形颤抖,抬起掩面的衣袖下呼吸断断续续又沉闷。
祂轻轻慢慢地说:“大哭大笑,也很好。”
掩面的衣袖下,江景鸢嘴角颤动地扬了扬,又轻又闷地说:“我从前,是不喜大哭大笑的。”
“大哭大笑,在情绪浮现时就干脆利落地化解它,一味压制只是将它藏起来,将来的某一天又要想方设法将它挖掘出来。”
祂说。
…………
“我想离开这里了。”
“可我总觉得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或者说,也不是事没有做完,其实我大可以将这些事统统丢开,只是我……是我,我还有念想未完、执念未放下……”
“待我忧虑了结,我就走进一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闭关中吧。”
“我,甚至不知道那个东西为何未来、为何未完……越来越……我总有一种奇怪感觉,这一段延长的时间——它,是想告诉我什么,这才拖着迟迟未完。”
“我隐隐奇怪,我反反复复地想是不是我的决定思量不足?可我没有,没有想明白,一丝一毫的灵感都没有抓住。”
“它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清晨天光乍现之际,江景鸢半梦半醒、迷迷糊糊,听见自己断断续续地无声心说。
谁能为我解答?
唯有我一人反复回顾,百般猜测。
“它在阻拦我吗?”半梦半醒中,她思绪纷飞,“我决心成仙,它为什么要阻拦我?阻拦我的,真的是帮我的吗?”
“它大概会是帮我的。”江景鸢想,经历的多了也就渐渐能明白一些,她觉得它不像是在阻拦自己。
可它又为何拖着自己担忧和执念迟迟未完呢?自己,到底忘了什么吗?
“它是想……”
江景鸢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另一个人说话般,这些无声心声,好像是她的,可她脑子里一片迷蒙混沌,又不像是她思考来的碎碎念。
“它是想……帮我吗?”
“它是想……”
“送我一场东风吗?”
这个年头一出,江景鸢蓦然清醒了三分,仍然迷蒙迷糊,但又有另一道意识清醒地想:
“它想送我一场东风,它想送我一段向上的力道和运势,它想更为温和平稳地助我上升。”
问僵局如何打破?
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要么先送自己降落到底,等待一份力——哪怕这份力很弱小,这样小的波动力道从前根本无法撼动僵局,但在此时此刻的境遇下却可以轻松将人带起。人再借着这一个趋势,拼尽全力走到最高。
要么,借东风。
找一个强势上扬的力道,依附它,让它强势地将自己带起。
若要追求安稳,那就停在僵局里,任由命运牵引自己沉沉浮浮。若要上升,那就咬牙狠心地去追求一个“动”字,先将僵局打破了再说。
其实都不必想,甚至反倒还要自己时常拨乱反正、将杂乱剪断。
她都已经到准仙的境界了,多数太弱不如自己,或许的强悍也可能将自己压制更死、让自己成为其他存在的垫脚石。
不知是谁帮谁。
“而它很好。”
动,也只有一个“动”字。
上升是动,下降也是动啊……
江景鸢想明白后,又平缓得几乎要彻底睡着,心说,“它很好,它温和又强势地带着我上升。”
其实不管从哪种角度来说,人都不能只追求上升而惧怕下降,甚至不能有惧怕,惧怕本就是在下降的路上了——当然,更不能惧怕自己惧怕。
可若要说平静平和地接受下降,人就是想,也忍不住会惧怕啊……
所以,它很好。
她牵动它,它也牵引她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