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外套的少女顿了一下,露出苦笑,“我是恐惧。我在后来一遍遍回顾景象,我在想象中冷静,可下一次再面对还是先烦躁暴怒。”
她轻声问:“我该怎么办?”
“自怜,很重。”祂目光温柔,说,“让自怜心消失,恐惧也消失了。”
那少女沉默着慢慢点头。
江景鸢静静听着。
交流到了尾声,一盆花说:“悲伤、愤怒、怨恨,我们都想让它们消失。但,兴奋、狂喜、激动也要尽可能避免。”
众生灵很是赞同。
…………
“这像是……无法解释的东西非要去解释,感觉我是脑子不太清醒。”
意识回到竹木屋,好半晌,江景鸢心里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她也相当习惯这种状态了,时不时就怀疑自己一下,家常便饭一般。
“无所谓怎么想,怀疑也可以。”熟悉的声音响起,“只要你不纠结、不惊慌就好。”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心。”
江景鸢起身,看看天,似乎是中午,出去找小狐狸。
“你要吃饭?”小狐狸一脸麻木地问了声,不等江景鸢回答,就已经忙活起午饭了,“我现在煮。”
江景鸢顿了一下,跟在它身后,和它说这些事。
她说得犹犹豫豫、满脸迟疑和不安,小狐狸侧头看了她一眼,奇怪道:“不就说个事儿吗?说了就说了啊,你怎么惶恐成这样?”
江景鸢沉默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含糊其辞,最后只是颇感无力地叹了声:“我是个凡人……”
小狐狸又转头看了她一眼,刚想说什么,顿了一下,语气转为安慰:“待你将恐惧消除之时……”
江景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安静不语。
又是好半晌。
她说:“我从前以为自己没有太多恐惧的,都挺无感的,现在才知道,那时候是太混沌了,感知模糊。”
江景鸢连连叹气,“待感知一点点清晰起来,我才管中窥豹一般窥见了那深藏心底的庞然大物一角。”
“挺好的啊。”小狐狸说,“最麻烦是自己怎么也无法将恐惧挖出来,现在它自己浮现了,很好啊。”
江景鸢沉默。
午后。
江景鸢心中回忆默念,很好,很好……吗。
恐惧,很多很多的恐惧……酸的,痛的,如无数细丝游荡在四肢百骸,瞬间控制住全身无法动弹,心慌难耐,心慌难耐……
心慌,焦躁,心慌到焦躁、焦躁得心慌。
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
在四面八方困死了的黑暗中,费尽全力将前方厚重的墙往外推,推不动,推不动,为什么推不动,走啊,走啊,把墙推出去,推出去就好了,快啊,酸的,痛的,推不动……
江景鸢闭着眼睛平躺,不知外在看她是什么样,她只知道自己实际正像是在对抗着某种巨大痛苦一般浑身紧绷,动弹不了一丝一毫。
而心底的黑暗中,她在拼命将面前的厚重之墙往外推,要将恐惧推出去。
一次一次推不动,是推不动吗?她甚至感觉自己根本没有碰到墙面!
惶恐焦躁。
根本冷静不下来,已经忘了修炼之法。
她明确感知到外在只是过了一会儿,自己却在黑暗中每一瞬都被放大、拉长。
可,她没有感觉到自己有将恐惧推出去一丝一毫,世上生灵最强大的恐惧仍然屹立在她面前!
她在那堵厚重之墙面前流泪。
她放弃了。
任由酸的痛的冲刷四肢百骸,一阵,原始恐惧沉沉藏进心底,酸和痛消失,江景鸢茫然地睁开眼睛。
轻松疲惫涌上心头的瞬间,她感觉到了被解救的欣欣向荣。
她平静下来,只是一阵,巨大的后悔蓦然席卷她整个人。
她觉得好对不起自己——
等所有的记忆恢复清晰,江景鸢失魂落魄。
明明她刚才只要冷静一点、坚持一会儿,将恐惧之墙推出去消除,她就可以……
后悔。
但也害怕,那种巨大的恐惧只是回想都会心神颤抖,江景鸢甚至不敢说自己下一次再面对时就能坚持将它消除。
可还是好后悔,她那时候离它很近很近了,只要坚持越过恐惧她就可以……
为什么没有坚持住啊……!
江景鸢猛地拽过一旁的被子,将自己整个人从头到脚都严实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