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雪中走,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
忽然,陆续有人匆匆跑来,欣喜激动地流泪,骤然匍伏,哭着对最前的人影喊道:
“救救我们,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前方,严实笼罩在毛绒斗篷里的梦霜浮停下脚步,兜帽之下,她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只安安静静地看着前方大片人,没有应答。
她的后方,人群不安骚动。
他们脸上笑容骤变,几乎是下意识就要上前将人驱逐,但瞧见最前的人影,又咬牙按耐住。
只心头骤然涌起强烈的……厌恶,怨恨、嫉妒,不安。
浓浓的厌恶!
凭什么!他们表情狰狞扭曲,眼神愤恨。
人是有私心的,真正的好东西是下意识就要藏起来的,能给出去的不是不好,只是一种“不过如此”的好,无所谓的好。不谈人,就是丢给狗一块肉,狗还得自个儿藏窝里吃呢!
他们盯着前方的大片来人,满是排斥。
这是他们搜寻已久的启明星、领路者,是他们的多年心血,凭什么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分一杯羹?!
他们从前寻觅多年,见都没见过几个知晓这一切的存在,可是现在!
突然之间,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一片又一片同样的人。短短一天就冒出来一片,并且后来的每一天都在大幅度增长。
他们心中难以遏制地生出强烈的愤恨和厌恶。
为什么从前见都没见过,现在就没完没了地冒出来了?!
因为这是相……众人后槽牙紧咬得咯咯作响。
因为,自己不在相中,自己也在相中。“我”是相的一部分,“我”无法脱离相独自存在。
自己变化,相也必定随着自己成长进步!
可是凭什么!
他们从前恨不得将相踹得远远的、撇得干干净净,可现在,居然告诉他们,相会跟着自己成长??
从前一个又一个凡夫俗子,突然一夜间超凡入圣,他们心中怎么能不升起怨恨和嫉妒?
荒唐!
凭什么自己辛辛苦苦,而相就可以平白受益?!他们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上去将相撕个粉碎。
可,不行。
余光瞥见前方那熟悉身影,众人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是一双双眼睛冷冰冰地盯着接连跑来的人。
不仅是霜浮在,而是,私心、厌恶愤恨的情绪还是凡人的。
自己要容忍相。
无可奈何,他们只能压着心中怒火、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想,相的进步是在反映自己的进步……
他们又忍不住咬牙切齿。
哪怕相是慢慢变化呢?可偏偏,他们辛辛苦苦数月数年得来的结果,相只需要一夜间!
——甚至比一夜一天还要短。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们曾以为,超凡入圣就能摆脱相!
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嗔恨如海啸席卷,他们死死攥着拳,咬着牙,坚持地站在原地。
哈哈……他们甚至知道为什么相会是这样。
因为,从前激发不了的厌恶、怨恨、嫉妒、不安,相帮自己激发,而自己这个时候就要,好,好,将,其,化,解。
众人深呼吸,深呼吸,还是深呼吸,慢慢露出微笑,直直地、满是敬仰和信赖地看向前方的熟悉人影,连余光也不分给来人一眼。
想要超凡入圣,必定要将嗔恨心去除,一层一层去除。可他们现在,暂时无法完全去除……众人冷冷地心想。
所以。
他们面露微笑,听着耳边哭喊喧嚣,什么表示都没有。
不阻拦,不欢迎。
…………
静谧无人的山林间,连飞禽走兽都没有踪迹。唯有白雪落在枝头,积压在草地,融化进溪水。
窸窸窣窣……
两道白衣身影不疾不徐走来,姿态随意轻松,慢慢闲逛儿似的穿梭在草木间。
她们后方远远的,一只大体为黑白、少有红描边的仙鹤背着储物空间包袱,泪眼汪汪,时不时抬起翅膀抹了抹眼泪,磨磨蹭蹭跟上。
“走快点儿,不然你就留在外面。”前方,秦九烟漫不经心一侧头,说道。
仙鹤含泪快走几步,跟在她们身后不远不近,并且往秦歌绝身旁躲了躲。
“管好你自己。”秦歌绝当即冷冷地对她说一声,扬手摸了摸旁边仙鹤的脑袋。
仙鹤感动,往她手上依偎过去。
秦九烟冷哼一声,嘴一张,忽然愣怔地眨了眨眼睛,和一边的秦歌绝一起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们原本的身后,江景鸢缓缓走来。
白衣少女停下,微仰起脸,眼神宁静,嘴边微不可察浅笑,说:
“我来找你们兑现当年的交易人情。”
“我……有一个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