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鸢!!!”
旁边的江未济脸色骤变,惊叫一声,整个人瞬间消散进夜色。
是人……江景鸢不动声色,心里松了口气。一顿,她虽然累,但还是下意识提起力气,严谨地心里补充道:“不是人,但当作人。”
左前方,江未济的身影浮现,满是怨气地说:“我关心你一下,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要打我?”
江景鸢懒得理他,连无语和阴阳怪气的想法都没有,跟没听见一样,淡淡望着前方昏暗天地。
江未济“啧”一声,又凑上来,问:“你怎么回来了?有没有好好修炼?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成仙?”
江景鸢顿时皱眉,心里惊奇地“欸”了声,微睁大了眼睛瞅着他,心说,不是他们说的任她差遣吗?怎么现在变成他时不时来催促她努力了?!
“我回来自然有我的理由。”江景鸢冷淡地说。
江未济惆怅叹了声,说:“我是关心你,这都是你受益啊。”伸手要安慰安抚般地去摸她的头顶。
“啪!”江景鸢一巴掌打飞他的手,眉头拧得更紧了,说:“你有点分寸感吧。”
江未济安静。
江景鸢瞅了眼,江未济慢慢抬起袖子掩着下半张脸,低垂眼眸,昏暗中,他整个人笼罩在寂寥中。
江景鸢叹气,记起了这人的来历,心中的烦闷散了散,想着这人也是太孤单无依,顿时善心泛滥,好声解释:“我是心绪不宁,心绪不宁才下山的。”
江未济愣怔地慢慢抬眼。
“轰……”不远,华美宫殿殿门被从内打开,发出一阵沉闷之声。
江景鸢猛地看过去,心中欣喜了一瞬,又蓦然生出憋闷,自己方才动静太大了,将人吵醒了……
敞开的殿内亮起烛火摇曳,昏黄中,江景渐走了出来,侧头看来一眼,转身走来。
“怎么在外面吹冷风?”江景渐看了看她身周仅仅一把椅子,不赞同地说道,“下次去殿里等着,让人来找我。”
江景鸢沉默。
江景鸢慢慢移开目光,她要是敢的话,她还怎么会下山呢……
“最少也拿些御寒的,别傻傻吹冷风。”江景渐转而叮嘱了声,又牵起她,说道,“走,去殿里。”
江景鸢顿了一下,顺势起身但没有走,认真地、悲伤温柔混杂很多不明复杂情绪地看了看他,抿抿嘴说:“我觉得我可以回去了。”
她只是想来见一见江景渐、和江景渐说话交谈上一两句。如此,她才能有一种落地的安心。
可……不该。
这是恐惧未化解。
她追寻的可不是恐惧和虚假。
江景鸢低下眼,眼中溢满悲伤,她的脑海中反反复复地闪过那时候自己挣扎着说“不去”、说“我要回去”。
江景渐看了看她,侧头瞪了旁边的江未济一眼,又看向她,说:“不急,不差这一天。”手上用了些力,将她往殿内带。
寒风一点点被挡在殿外。
江未济不知在想什么,失神了一阵,回神就见殿门疾速合上,他“啧”了声,在殿门合拢的最后一刻闪进门内。
“别想,别想太多,烦恼都是头脑给的幻相。最后结果如何,都好。”
走着,江景渐慢慢转身,伸手轻拥了一下旁边低着头的人,抬手安抚安慰地摸了摸少女的头顶,轻声说,“成仙和不成仙,任何事的成与不成,没有好坏区别。都接受,心才能宁静。”
江景鸢一愣,抬起头看向他,他眼神轻柔认真。好半晌,江景鸢才慢慢回神,心蓦然被奇妙冲刷洗涤。
该如何说呢?江景鸢想,或许又回到了那个问题吧……
很多很多,从前完全不明白这些的人,忽然,像是火山爆发一般,齐齐能够说出这些话、做出这些事。
江景鸢无意间转眼,随意瞥见旁边桌子上的书,自己沉思着没有反应地转回眼,忽然,她猛地睁大眼睛再转过去,语气不确定地问:
“这本书……你最近找来看的吗?”
江景渐一愣,也看过去,“哦”了声说:“几年前的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在这殿里找出来了。”
江景鸢沉默,许久,抿嘴“嗯”了声,问:“你看吗?不看的话,我带走看了。”
“你看吧。”江景渐说,“我这儿还有笔记给你。”
江景鸢拿了笔记翻了翻,“嗯”了声,什么都没说。
她垂下眼眸,心想,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一刻,江景鸢有些感慨,原来哪怕是讲述如此清晰的书,在不明白的人看来,也只会想到与自己有关、与书原意八竿子打不着的意思。
后方,江未济走来,抬眼,心中酸溜溜。
虽说论与江景鸢的情谊,他定然是不能和江景渐比的,但他还是没忍住表情一扭曲,说:“你这脾气还因人而异。”
江景渐眉头一挑,瞅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少女,脑海中忽然闪过从前无数画面,顿了顿,抬眼不屑地瞥他一眼,转眼默默心想:“谁还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江未济低了低眼,明明他们才是异乡逢故人,他才不信江景鸢会和谁说这事儿……
忽然,他又抬眼看向前方,慢慢想,也好,不像他和他们。
啧啧,不想感知都无法做到,后方人的悲伤低落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寒风潇潇……江景鸢一顿,缓缓转身,神色平静地说:
“我会好好修炼的。”
——我会去化解恐惧的。
“你放心等着。”
——我无法保证我何时登仙,只是,我会尽全力坚定的。
最后,江景鸢仿佛闲聊般问他:“你想好了吗?到时候,你想先回哪里看看?”
江未济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