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很专注认真的时候,感知是模糊和被遗忘的,只有分外仔细的时候才能感知到其中细密质感。
“还有……”江景鸢困惑不解,想,“为什么每次在黑暗中的经历都不一样?”
都不一样,就意味着她根本无法用头脑分析判断,无法想方设法重现,只能是,随缘。
缘分奇妙。
“唯一能确认的只有,每次都是在我根本没想到这些事的时候突然发生的。”江景鸢叹气,“就连这一次,我都睡着了,还能自己醒过来,看着这个过程。”
…………
天之下。
巨大无边的祭坛上下、乃至更远的山海土地,人啊、飞禽走兽、水中游鱼,无一不是眼神冰冷。
问天。
随着祭坛中心众人的话音落下,四面八方骤然响起金玉交击,沉闷厚重与清亮空灵。
忽然,仿佛某种奇异的附和一般,无数法器华贵或诡异,模样各异,齐齐发出嗡鸣之声。
嗡鸣之声轻轻如低语,渐渐的,一点点疾速攀升骤然尖锐,细长尖锐几乎要刺破天际。
灰白的巨大层层祭坛之上,刷啦——火,水,霍然蔓延流淌在条条凹陷纹路间,交织成网、成一片张扬凌厉的古老图纹。
风吹起焚烧的灼热,又被清泉流水冲淡。
无数生灵冰冷的眼神一点点染上浓烈怨恨。
不知何时,无形的意识出现在他们之间。
江景鸢望着他们,在同时看清了无数双眼睛中的怨毒愤恨,在同时……感知到了他们怨气恨意缠身,怨恨下是自厌,自厌之下深埋的是共有的,不安,焦灼,痛苦扭曲。
是以……江景鸢想,看到这一切,谁还能对谁抱有悲伤悲怜之外的嗔恨心呢?
恨啊,爱啊,所谓的分别心,统统消失了。
这是他人,这是自己,观人观己。
观一切,皆我。
江景鸢静静流淌在他们之中,他们静静流淌在她之中。
金玉之声中、袅袅云烟中,一双双怨恨的眼睛突然恍惚,又一点点慢慢清明,瞳孔颤抖着,隐含悲伤泪意。
然而不过三两瞬,仿佛某种洪流海啸席卷而来,心中骤然狠戾翻涌。
浓烈的恨、有分别的爱,恐惧和恶意,在四肢百骸的骨肉血水中叫嚣、叫嚣,折磨得无数道身影弯腰抱头尖叫,泪水哗啦。
祭坛之上,四周分散的人影、中心汇聚的人影,他们深吸一口气,慢慢仰头,冰冷怨恨的目光对向苍穹。
哗!
火与水交织,光影流转,好似某种祈求呼唤,又好似某种如深渊水鬼般拖拽的力道,直直往上,刺向天穹!
众生汇聚在此,要将天拽下来问个究竟。
千百年前的血玺,如今的“灾异”,天到底在欺瞒什么。
天下苍生,天下苍生,天若残暴不仁,苍生就翻了天求一个善因善果可好?
无声的质问,无言又尖锐的对抗。笼罩山海土地的上天骤然暴怒大吼!!
刹那间,地动山摇,海水土地翻涌颠倒,“扑通!”无数人和飞禽走兽摔倒在地、被卷进海水,又死死抓着土地爬出来,张嘴吐出一口血,不甘望天。
要听见,真相。
“唰——”“砰砰砰!”一道道无形屏障升起,阻隔山海。
高空中、山地间、大海中,显现出一道道神秘古老的庞大身影,它们睁开无波无澜的眼睛,眼眸深处流光闪动。
“丁零当啷——”
秦九烟穿梭在层叠空间中,身上铜锁铜链坠着的铜铃疯狂摇晃。
秦歌绝走过一道道痛哭蜷缩的身影。她身旁,黑白红边仙鹤猛地展翅高飞,发出一声高高啼叫,盘旋在天地一线。
花思渺站在人群中,忽然转头问:“不是说隐居吗?我们为什么要下山?”
旁边的人闻言一顿,脸上惆怅:“吃不了入世的苦,难道就能吃出世的苦吗?山上的日子真不是人能待的……”又随意笑笑,“我们就下山来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余临欢定定站在原地,咬牙望天,流泪悲痛道:“咱们家都要饿死了,直接和它爆了算了!”她身后众人流泪点头。
镜佑兮双眼紧闭,神色宁静,怀抱一面铜镜,静静站在神兆门众人簇拥中。众人侧头看着她,眼中泪光闪烁。
四面八方。
“不想死,就只好尽心尽力了……”白两柒和百闻楼众人含笑。
面遮轻纱、手臂间挽着长香的林家众人,神色严肃冷淡的百转千回众人……更多更多衣着各异的人,仰头望天。
天暴怒,吼叫咒骂,发出震动脑海的尖锐之音,无声,又隐隐从地动山摇中窥见有声。
大风刮过,天地一线,忽然有一道白衣飘渺身影不疾不徐踏空走来。
天下生灵,瞳孔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