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鸢坐在巨石之前的地上,侧仰着脑袋,望着“灾异”始终微笑的脸,霎时泪水滑落,喉间发出丝丝哽咽之声。
她不禁抬起左手,要去触碰“灾异”,可在即将触及那素白衣袂之际,手又无力下落。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向下抓住她的手。
江景鸢一愣,眨了眨眼睛。
泪水薄雾滑落尽散。
落座在巨石上的“灾异”微微弯腰,伸出右手,轻轻握着她的手。“灾异”微笑不变,满是爱意的眼眸深深看着她,慢慢张开嘴:
“你好。”
声音怪异嘹亮。
江景鸢身形一颤,眼眸中瞬间又满是泪水,好半晌,才哽咽着慢慢回应道:
“你,好……”
江景鸢一手被“灾异”牵着,另一手撑着地面,起身,踉跄两步,近乎是摔一般地扑进“灾异”怀里,抱着“灾异”,如小兽般身形颤抖着呜咽。
“灾异”轻轻低着头,一手如保护般环在少女的后背上,另一手一下一下抚着少女的头顶,将她往自己怀里护得更严实了些。
“什么是怨恨呢?为什么人和众生会怨恨其他呢?人怨恨的真的是他人吗?”
“人怨恨的是,他们身上那些被自己厌恶的特质自己也有,怨恨的是自己会怨恨,怨恨的是自己——有缺陷、不完美的自己,会被轻易动摇、影响的自己。”
“不要再怨恨自己了好不好?不要再用怨恨来惩罚伤害自己了好不好?不要再依赖恐惧和伤害来保护自己了好不好?”
无声之声回荡。
“灾异”低着头,忽然轻轻开口,空灵轻柔之声婉转,不似先前那般顷刻间激起人心底深埋的恐惧不安,反倒温柔平和满是爱意。
泪水止了,江景鸢整个人倚在她怀里,浅金的眼眸迷迷蒙蒙,一点一点合起,沉沉睡去。
她骤然放松,疲惫上涌浮现,不躲不避走进疲惫深处,见到的又满是平和。
抱着她的白衣人影眼眸轻阖,口中吟唱不息。
…………
广袤天地间。
大小疏密有致的无数金光法阵隔绝天地,天穹与法阵碰了个两败俱伤,唯有狂风暴雨贯通天地、磅礴如浩劫。
似是感知到了什么,天穹突然疯狂颤抖,发出一道似狠戾似凄厉吼叫,天穹疾速上升。
上升、上升、上升,“上天”骤然又怒吼——
“术汝!!”
“上天”暴怒,气得整个天穹颤抖更为猛烈骇人,“你,你们——”
术汝、汐鸟、一道道天上仙的飘渺身影在此等候多时。祂们看着“上天”,脸上神色或冷淡、或微笑。
…………
天穹之下。
密密麻麻隔绝天地的法阵之上,金光一点点收敛,但仍然在天地一线岿然不动。
天地山海间,无数生灵也随之一点点松懈下来,落地入水,停歇,慢慢陷入疲惫的迷蒙和沉睡。
地上的众人或也“咚”一声倒头就睡,或慢慢席地而坐、闭目修炼。
江景渐给自己灌了瓶丹药,瞬间传送出现在远方众人的面前,看向江未济,努力用着平静的语气问道:“江景鸢去哪里了?”
江未济一脸麻木,眼眸失神,好半晌没有反应。
江景渐皱眉,走两步到江未济正前方,又问:“江景鸢去哪里了?”
啊……?江未济这时才注意到他,眼神呆滞发直地看着他,慢慢眨了眨眼睛,一副根本听不懂的模样。
江景渐:“???”
他眼眸中浮现出浓浓的震惊和不解,心说,这人这阵子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怎么今日忽然一见,这人就跟……心智上返老还童了似的。
江景渐拧了拧眉头,叹气,懒得和江未济多说。
他后退两步,侧头看向旁边,视线猝不及防扫过赵宁郁,赵宁郁脸上与江未济同样的麻木呆滞。
江景渐顿了一下,眼尾嘴角抽了抽,满脸一言难尽的神色,再转开眼。
最后,他又心累地叹了一口气,看向前方所有人,问:“江景鸢去哪里了?”这么多人,总有一个能正常交流的吧?
“嗯?”盯着天、气势汹汹的红毛狐狸忽然注意到他,反应了一下,“哦”一声,说,“江景鸢她亲哥啊,别担心,江景鸢去解决一下‘灾异’的问题就回来了。”
江景渐瞬间眼皮子一跳,“江……”难以置信般提高了几分声音:
“你说江景鸢去——”
“去解决一下‘灾异’啊。”小狐狸有些不明所以,语气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
江景渐两眼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