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鸢迷茫了,“怎么会呢?”她心中复杂,“不讨厌,不厌恶,那为什么会有抵触?”
“抵触,怨恨,恐惧,从何而来?”
江景鸢看着她继续走,看着四周景象流动,心口闷闷的,却不知是为何。“恐惧,从而何来?”江景鸢无意识地一遍遍自言自语,“厌恶怨恨……”
灵光一闪,她眼眸一点点睁大,嘴唇翕动半晌,忍着满心酸痒,接上话:
“……是对向谁?”
如迷雾霍然消散,显现出无边空白,她站在空白中,忽然慢慢坐下,随着她的动作,身后凭空浮现一把椅子。
江景鸢沉默着坐在椅子上。
修仙本质是无惊无惧无愧。而她有阻碍,就必然有恐惧,有……
“我有愧。”
江景鸢身形向后倚靠在椅背上,眼眸失神,在空白中似叹息道:
“我对我有愧。”
“我很愧疚。如果我从前再多关心自己一点、再多在乎自己一点……”
从来都只看着自己,又并没有多在乎自己,所以爱是自己,恨是自己,一切一切好的坏的都是自己做的不对。
讨厌自己不够好,厌恶自己总有做不到,怨恨自己竟然会被其他人事物牵动情绪,恐惧变化,对自己太严格。
严格……甚至,只会在听见的瞬间惆怅地想“对啊,我对自己太严格了……”下一瞬又猛地指责自己,“哪里严格了?要是严格还能变成这个样子?!”
无边空白中,有圈圈柔光自她身周向外荡开,声声回荡——
“我有愧。”
“多年来唯有疼痛难以忽视,唯有痛到难以忍受的疼痛可以敲醒我,是以,我依赖恐惧、愧疚和伤害来保护自己。”
“我常年忽视我,我对我有愧。”
江景鸢整个人一点点向后倒,身后的椅子顷刻间消失,她倒进白茫茫之中。
无声之声回荡在四周:
“忽视却仍然隐蔽地希望被察觉,希望被察觉,又害怕被察觉——为什么?为什么需要安慰和被察觉?因为自怜。”
“为什么累?因为恐惧。怕被误解,要不断解释、证明自己。”
祂说:“为什么你愿意学着去包容众生的一切,却连自己的一切都无法接纳包容?”
“一边仇恨它、驱赶它,一边又紧抓着它放在心口,孤芳自赏一般。”
祂慢慢问:“你看到了吗?”
这一年又一年,这生生世世,这一切……因为她只有疼痛难以忽视,所以就连众生万物都只能用疼痛来唤醒她。
可分明,她是很怕疼痛的啊……怕疼怕痛,一点儿疼痛都分外明显,却又矛盾地相当能忍痛。
每每也只会自己和自己说:“这点疼痛算什么。”
没苦硬吃般,抗拒又依恋酸和痛。
呼唤的提示一次又一次拍在自己脸上,而自己一次又一次转头就忘。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命运和众生已经在提醒我。”江景鸢心中复杂,恍然大悟,哀愁悲凉、赞叹感慨。
若要说命运的铺垫,那便是从最早最早时——当真应了那句话,缘分天定,从睁眼前就有。都是如此,没什么好说。
细碎不提,本就容易忽视自己,自然也记不清。
只说命运的大动作,十一二岁穿越时从江云疏到江景鸢。直到现在回想,才又是愣怔又是好笑,那样事都发生了,偏偏自己是实实在在地转头就忘。
江景渐离开的大概三年,到十五岁。难过了三年,闹得自己没办法了,自己才在某一个瞬间猛地记起了十一二岁时的事情,匆匆跑去,伤出血——
然后自己还是不在意,觉得高枕无忧了,又彻底忘了这些事。
等到的命运的大动作再次来临,这回带着个铺垫,循序渐进,一步一步将她推到了这里。
为何是“循序渐进”?让她寻道寻仙,又不掉“仙”的坑里。
“提醒啊……”江景鸢不由感叹一声。
什么是缘分和提醒?一个地方、一件事,两个月去不成,算吗?
她没在意。
好啊,行动的前一天夜里痛得死去活来,疼到骨头里,疼得连扑腾力气都没有、唯有无意识流泪,丹药不管用,她下意识就想找人看看情况——那第二天自然去不成,好,次日一早就没事了。一点点疼都没有。
她想,行,这里去不成,自己换个地儿去!
行动前一晚,疼痛,但没有上次疼——上次整个人右边疼,这次换左边疼。
她忙说“不去了不去了”,不用等次日,立马不疼了。
老实了。
……也就老实一点点。
她还是转头就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