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带蓝如梦幻海边的小床之上、薄薄被褥之间,少女容貌十五岁,一袭轻柔白蓝睡裙,墨发披散。少女紧闭的眼眸睫羽轻颤。
笙凉猛然又凑了上去,圆圆的眼睛含着泪,紧张兮兮盯着她的脸。
少女一点一点慢慢睁开眼睛,浅金璀璨多彩,在斜落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江景鸢!”笙凉霎时又憋不住泪,大哭着扑上去,哭得稀里哗啦,“我等你好久了!”
江景鸢浅笑,抬手抱住它,拍拍它的后背,抬头看向旁边不远处的两个人。
“恭喜。”秦歌绝微笑着道。
“欢迎回来。”秦九烟鎏金眼眸一眯,脸上笑盈盈。
江景鸢笑意明显了几分,对着秦歌绝点点头,又看向秦九烟,眼神柔和又认真平静,慢慢地、无比认真郑重地说:
“没有救世主。”
好似是跨越时空的回应。
秦九烟一愣,反应了三两瞬,迷茫地眨眨眼睛,不解地看着她。
前方的少女怀抱红毛狐狸,平静闲散地倚靠在床头,一双浅金多彩的眼眸安宁静谧。
她轻轻地说:
“没有救世主,没有度人者。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也从来都不需要救世主和度人者……”
“这个世界本就很美好,或者说,众生万物从道中生出,存在就是存在——你能看到美好吗?若你连看都看不到美好,又怎么会拥有美好呢?你能相信美好吗?若你连相信都无法相信,又怎么会拥有美好呢?”
“帮?被帮?救?被救?是谁在期盼?”
“唯有我与我啊。”
“我为何不看我,而要去寻求我之外?连我都不爱我,我希望谁来爱我?连我都不信任我,我希望谁来信任我?”
“爱,爱自己是爱万物,不偏不倚爱万物是爱自己。”
清泠泠的嗓音缓缓,如风如流水,徐徐环绕流淌在四周,自竹木屋这一点,轻柔向外远扬。
秦九烟愣愣地看着她,好半晌,轻轻阖眸扬笑。旁边,秦歌绝脸上的温婉笑意敛了敛,一垂眸,又抬眸,浅笑柔和地说:“感谢你选择了这里。”
江景鸢嘴角轻轻弯了弯,却是慢慢摇了摇头,似是否认似是拒绝,又什么也没说。
……是也不知该如何说。
好半晌,她好心,也只能说:“我就在这里,我可以在这里可以在那里,我在哪里都不重要,我只会安静地待着。对我来说不重要,对你们来说更不重要。”
“我说了,追寻他人是不敢爱自己,是期盼他人的认可。”她说,“大大方方爱自己,爱自己不需要理由和条件认可,不必追寻任何人。”
她怀里,哭了好久的红毛狐狸不知何时闭上眼睛,倚靠着她,安心地沉沉睡去。
江景鸢嘴角微笑,侧头望着窗外天地,眼神安宁静谧。
这红尘人间,无数人寻仙问道,找来找去,能见到的大多是窥见过圆满、而没有真正圆满的人。
真正圆满的存在,不是说他们一定不会出现在人前,有,但很少很少。大多或隐居山林或隐进尘间,鲜少谈及这些,只独自一人沉醉宁静中。
——他们,并非世人幻想中的那样。
要想将人从混沌迷蒙中拽出来,必定伴随剧痛。是有幸福美满踏上仙途的,只不过,说是万里挑一都嫌多。
秦歌绝顿了下,温婉笑容不改,说:“哪怕只是浅浅窥见过真相的存在,他们也比我们高了一个台阶。只要他们愿意伸出手,我们这些期盼已久的人也都是愿意感激的。”
秦九烟点头,又随意笑笑,说:“最怕不过是有人借此牟利,欺世盗名。”
本就痛苦难熬破釜沉舟,却要再次被伤害嘲笑,多残忍啊……
“读圣贤书。”江景鸢浅笑着说,“不要相信我,去读圣人书。”
真相。江景鸢嘴边带笑,似是无意一垂眸,心里轻轻念着秦歌绝的话、念着从前自己的话。
其实……
成仙也是相,圆满也是相。真相真相,真也是幻相。真相假相,相啊,为我日夜不息上演一场又一场悲欢离合。
连真都是假。
真是假。
天光逐渐浓烈,阳光金灿灿,卷起落叶来去的风炎热。
竹木屋内渐渐重归安静宁和。
江景鸢抱着狐狸,忽有所感,转头望向窗外。窗外有片片衣袂飞快闪过,熟悉的脚步声重叠急速靠近。
“消息挺灵通。”秦九烟也看到了,随口说了声。
几乎是下一瞬,竹木屋里层层房间外,大门被人从外敲响,轻又迟疑小心。
江景鸢顿了顿,轻轻眨眼,她一双浅金多彩的眼眸霎时沉为黑漆漆。
她弯起眼眸和嘴角,对着屋门的方向,说:
“请进啊。”
门外人明显僵了僵,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
竹木门一点点敞开,门外天光明亮近白,有道道背光模糊人影从亮白中走来。
江景鸢脸上笑意更浓。
“好久不见。”
“欢迎……回家。”
穿越一切的视野里,门外亮白逐渐清蒙,勾勒出天地万物。
“我们回家了。”
祝愿天地众生万物,无惊无惧无愧,远离忧患和悲苦,长久美好和安乐。
爱。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