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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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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谓怨气冲天。

其中要数身着暗纹绛袍、腰缠虎皮护腰的黑脸壮汉,嚷嚷得最为声高。

“天子要让总镇抚使来管制俺们,俺们服从圣命,绝无二话,可幽北帅对各城的具体守备戍卫情况并不熟悉,她出任总镇抚使,对二十州治安而言,还是个未知数!”

言外之意,他们和幽北军对上茬时,后娘养的哪比得上亲娘养的?他们和幽北军的利益冲突,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杨严齐做总镇抚使,他们以后那还有活路。

一条刀疤斜在脸上的中年男子,咣当将手中茶杯剁在桌面上:“崇清说的有道理,谁的孩子谁心疼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咱们素来和各地幽北驻军有冲突,不是俺们信不过杨帅,而是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今朝倘叫杨帅独揽镇抚大权,日后在座诸位遇到事情,能否得个公道,可就实在难说咯!”

这话说的,直白到露骨,简直是要直接掀桌子,装也不装了。

抛砖引玉,即刻有人提出建议:“要我说,不如我们联名上书,请皇帝再任命个副镇抚使来,为了不麻烦朝廷,这人选嘛,就由咱哥几个自己推荐,崇清,要我说,你就再适合不过!”

安州路守备崇清,无论是论战功还是资历,亦或是比在朝廷的人脉,背后的靠山,在这群武将里都是当之无愧排行第一。

若要推副镇抚使,他是当之无愧的人选。

崇清大手一挥,腆着大肚腩故作谦虚,嘴角翘得老高:“我算不得啥,不过是蒙各位兄弟看得起,平时多干过几件出头闯祸的事,是皇恩浩荡才叫我活到现在,副镇抚使承上启下,至关重要,由尤公公出任,才是众望所归。”

此言一出,现场登时鸦雀无声,因为在场官职最高的奉鹿镇守太监尤芳芮,他此刻面色苍白,病容憔悴,随时会昏过去的样子。

尴尬片刻,又有人跳出来开腔:“俺老秦说句公道话啊,幽北各路将军分守大小五十余人,排得上号的爷们儿,今日尽在这里坐着,大伙心知肚明,咱们要想安稳当差,这副镇抚使,只能由崇清来任,你们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尽管这人的话说得毫无逻辑,也毫无“公道”可言,但话说到这里,仿佛落锤定音,崇清做副镇抚使,被就此敲定了似的。

他们推举副镇抚使,无非是想架空杨严齐总镇抚使的权力,好保证他们不落幽北军下乘,继续与幽北军平起平坐,共分利益。

隔壁耳房,季桃初听一群人如火如荼讨论,只觉得他们能全须全尾活到现在,纯属杨严齐心地善良。

众人自发签联名状签到一半时,杨严齐进来了。

“杨帅来了!快请上坐!”那得利者崇清倒是客气,从长桌首座上起身,主动迎过来抱拳行礼。

反客为主,熟得好似在自家客厅。

见崇清行礼,其他将军拖拖拉拉起身,不情不愿拱手。

杨严齐自行来到首座,两根手指夹着那联名折,简单翻看几眼。

崇清在旁道:“是兄弟们看重,想推我作副镇抚使,叫我说,这有何可争,皇帝的命令,俺们绝对服从,而且杨帅虽然年轻,但真本事大家有目共睹,有你统率各路将军分守,相信咱们幽北定能金汤永固!”

一语双关,明褒暗贬,承认杨严齐在军事行动上的措施和功劳,也讽刺了她在政治举措上的保守。

比如她收三百行归军衙公有,遵守朝廷政策大力打击对关外的私贸,这令各路将军分守及指挥使等大小官员,损失不少暗路利益。

在坐二十几人纷纷附和崇清,争先恐后表“忠心”。

杨严齐低头看着那本厚厚的联名折,声音不高,却足够压下一切嘈杂:“崇清将军忠君体国,也是我等有目共睹,圣旨既任我为总镇抚使,我也不能做个光杆子首官,副镇抚使的设立,自是有其必要。”

杨严齐气场太强,方才高谈阔论的众人,此刻噤若寒蝉,只用一双双激动的眼睛,无声看向崇清。

没想到杨严齐答应得如此爽快,崇清喜上眉梢,抹了把嘴连连点头:“是是,杨帅所言甚是,俺崇清是个粗人,这辈子只知道效忠天子这一件事……”

杨严齐两根手指点在联名折上,打断了他的话:“得崇清将军此言,我便放心了,”

她抬眼看向门口:“来呀,将崇清拖到军衙门口,斩立决。”

数不尽的全甲精兵执刀涌入,崇清被押解下去,人均被两把刀架在脖子上的众将军,在经历最初的惊诧混乱后,多数人选择了服从。

因为唯一拔刀反抗的已经身首分离,让人抬了出去,他对面,被喷了满身血的两名将军,不敢抬手擦脸。

现场出现片刻死寂,空气里充斥着熟悉的腥甜血味,水珠接连打在地上的啪嗒声响,起打破了现场诡异的沉默,是奉鹿镇守太监的椅子下,在淅淅沥沥往下渗水。

拔刀反抗会丢性命,最是识时务的武将改用他们不屑的伎俩,用颤抖的声音试图指责:“杨帅,岂可无缘无故斩杀朝廷命官?!”

此人身后,卫士手中军刀用力斜挥,冷刃割开皮肉几乎没有声音。

“扑通!”

他捂着脖子向后倒在地上,旋即被拖出去。

杨严齐眼皮未抬,轻轻拿起那本未写完的联名折:“我任总镇抚使,还有谁有异议?”

都堂鸦雀无声。

隔壁耳房里,季桃初知道,军衙门外的街道,眼下应是血流成河。

崇清等三人命丧当场,他们带来的副官和心腹护卫,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这条街。

这就是杨严齐。

季桃初无声看向桌子对面。

她的父亲,关原侯季秀甫,眼下吓得面无血色:“她她她她,她杀了崇清!崇清,崇清的女儿是太子良娣!!!”

季桃初看着父亲仓皇失措的样子,心中毫无波澜:“是的,严齐杀了太子良娣的父亲。”

“她怎么敢?!”今日发生的一切,远超季秀甫认知。

季桃初懒得解释,何况父亲也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计谋,“爹,别和严齐对着来,没有好处,你看见了,东宫的船,经不起风浪。”

“蠢丫头,蠢丫头!你咋就长不大呢!”季秀甫急得瞪大那双牛也似的眼,粗糙结茧的手指用力戳着桌面,从牙缝里用力往外挤那个秘密,“你姑父已经立下遗诏,将来传位给东宫,你姑母只有东宫一个亲儿子,不抱紧他的大腿,咱季家将来何去何从?”

“你姑姑病了,几十年代制监国,几乎耗尽了她的精气,”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狡猾由愚蠢的季秀甫,此刻竟然红了眼眶,“晏如我儿,皇权更迭,你姑姑为保季家,也为让下一任皇帝继续倚重季氏,必然清算季相党,季由衷家里哪怕死绝,他也和咱们家没关系,可是你姑姑没办法永远庇护咱们家,傻丫头,杨家可以做纯臣,咱们家不能啊!”

季秀甫的话,听来十分有道理。

却遭到季桃初摇头否认,棕色眼睛里含着不该同时存在的复杂情绪,有悲悯,有决然,有勘破后的释然,也有无可奈何的窘迫:“可是爹,你又怎知,东宫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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