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阵被破了,阵法失效,阵灵消失,煞气——冲阵了。”
“煞气冲阵!”霄云惊讶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听起来格外的清晰。“先离开那里,你魂力尚未......”
“来不及了师尊,就算你来了,没有阵灵也是无用。”叶尘说,“我来做阵灵,我只求你一件事,帮我护着他,行吗。”
说完,不等霄云回答,叶尘就拽下了耳朵上的魂铃。
“辛苦了,这是最后一个请求——魂铃,清除记忆。”
下一刻,魂铃声响,众人躺倒在地。临时设置的阵法,因为没有了魂力的支撑,瞬间崩解。
黑雾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放弃了对叶尘的侵袭,而是飞快的往后散去,想要立刻离开这里。
没了阵法的束缚,它应该很轻易就能逃走,可结果确是,它再次跌回了叶尘的面前。
看黑雾不断挣扎的样子,叶尘竟微微笑了出来。“别挣扎了,我的血线能绑世间万物,你跑不了的。”
景隗这才看见,叶尘的手掌不知何时全是血迹,伸开时,能隐隐约约的看见五条细细的血线,沿着五根手指往外延伸,直到缠住那团黑雾。
只见他眼角带笑,轻启双唇,缓声说道:
“九九归一,阵开!”
景隗紧紧的盯着梅花树下的那个人,白衣似雪,血色沾染全身,仿佛寒冬腊月里的红梅,身姿卓然,傲雪盛开。
他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白衣染血,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说出唯一的请求,还有赴死前对黑雾的调侃,明明都要死了,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他一直看着他,直到他安然的闭上眼睛,启动阵法。
他一直看着他,却直到最后,叶尘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景隗觉得自己的心里突然涌上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有些酸涩,能让人瞬间变得暴躁起来。
可能是遗憾吧,因为叶尘没能死在自己的手里。也可能是愧疚,因为叶尘没有伤害墨羽,原来前世的他说的都是真的,他们是被妖邪所伤,而他救了他们。
为自己做好解释,心中的酸涩却是一点未退,就在他烦躁的想要开口骂人时,眼前突然闪现了一阵光芒。
景隗抬眼去看,顿时震惊的呆在了原地。
只见半空中,一只身形完整、金光闪闪的凤凰虚影正腾空而起,鸣叫响彻整座山林。
那是景隗第二次看见凤凰化形,到底是天下第一的神物,那副睥睨众生的傲然之姿,衬的天地万物都渺小下去。比之第一次的远望,如此近的距离之下,景隗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沸腾起来。
凤鸣锵锵,嘹亮中带着俯视天下苍生的悲悯。凤凰真火肃清世间一切妖邪,未等景隗回神,那团黑雾已是消失不见。
景隗低头看了眼依旧昏迷着的墨羽,继而将视线移到叶尘身上,凤凰已经重新伏于他的身体,而叶尘的脸上还带着一丝迷茫,只见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似乎对于自己会拥有凤凰血脉十分不解。
整座山笼罩着的阵法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空气中渐渐穿来一阵阵波动,有人来了。
与此同时,叶尘走向景隗,扔掉了景隗手中的剑,将景隗抱了起来。
来的是一群人,景隗的头靠在叶尘的怀中,移动不了视线,只能看到叶尘惨白的脸色和绷紧的下颌。
“怎么回事?”
这声音景隗却熟悉,正是南宫肆。
他应该是带着门人来的,景隗听见了祁风和祁雨的声音,还有一些其他门派的人,正往墨羽他们那边而去。
瞬间山谷中充满了“师兄”“师弟”的喊叫,每一句都带着紧张与担心。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墨羽怎么会受伤?凤凰血脉又如何会出现?”南宫肆显然对面前唯一站着的人有怀疑。
一个本就受了重伤的人,是如何在其他人都昏迷的情况下,满身是血的独自站在这里,他的语气中,隐隐喊着一丝审问。
叶尘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他语气颇轻,徐徐的讲出了与前世一般无二的话。
景隗听见他说,他也是才到不久,并未看见发生了什么,只推测他们应该是遇到了红榜极的妖邪,而墨羽用凤凰血脉救了大家。
“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南宫肆的语气明显比之前更重了一点。
“是我让他来的。”霄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受了伤,我又穷得很,让他进来搞两个内丹吃吃,怎么,南宫掌门有意见?”
“让重伤之人进来狩猎?”南宫肆看了眼霄云,“不敢。”
霄云嗤笑一声,对身后一摆手,“去,扶着你师父,我们回去了。”
“是,师祖。”说话的是华林。
然而没等华林动作,祁雨开口了,“等下,你抱着景隗干什么?”
祁雨大概和南宫肆一样的想法,认为墨羽的受伤与叶尘脱不开关系,因此语气十分不善。
“小景受伤了,我要带他回去治伤。”
“回去?回哪?叶仙君怕是忘了,景隗如今是我云门的弟子,要回也是回我云门,就不牢你费心了。”说着便朝旁边一喊,“你们几个杵在那干嘛,还不接过你们师兄!”
景隗感觉腰上禁锢着的手臂似乎紧了紧,接着就看到叶尘看向自己的有些怔然的眼神。
他似乎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意识到,景隗与他不再有任何关系,景隗觉得他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
景隗被人背在了背上。离开了叶尘后,这种灵魂出窍的感觉也渐渐消失,慢慢的,他失去了意识。
这一次,他做了个梦,梦中全是叶尘那张苍白的脸,还有那双望向自己的,有些怔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