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半晌,神色复杂的说道:“你进不进得来,不是我说了算的。”
“什么意思?”
“咳......咳......”
没等霄云再回答,身后的木屋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着的咳嗽声,声音很轻,带着掩藏不住的痛苦。
景隈知道是叶尘,视线不自主的从霄云身上移开,往木屋望去。
天气正热,老旧的木窗半扇关着,半扇开着一条小缝。顺着那条缝隙,隐约可见屋内的茶桌,木椅,还有简朴的红木床。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床上人细瘦的半截腰线,以及正紧拽着床褥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他在疼,景隈想。
叶尘是个很能忍受疼痛的人,清醒的时候,无论面对多么痛苦的惩罚,都只是皱着眉,一声不吭。
可昏迷或意识不清时,就不同了。
他会不自觉的呻吟出声,会像现在一样,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或者攥着他的衣服。
霄云已经走了进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挡在景隈视线所及之处。
霄云的魂力安抚了叶尘,叶尘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呻吟也停了下来。
叶尘手指松开床褥的瞬间,景隗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我走不开,你想知道什么,就进来听。”里面传来霄云的声音,他没有停手,而是继续为叶尘输送着魂力。
景隗抬步走了进去,推开门的刹那,差点被屋内的热气逼退。
这么热的天,屋内竟然生着一盆炭火。
屋内的设施很是简单,一桌一椅一床。景隗皱着眉往前走了两步,也终于看清了床上人的全貌。
不过短短七八天未见,叶尘却瘦弱的仿佛变了一个人,形销骨立,风中残烛。那副总是挂在脸上的温和,也消失不见,只剩下入目可见的痛苦和病气。
他曾觉的叶尘像一株红梅,他没想到红梅,也会一点一点枯萎。
他又想起了叶尘泰然赴死的那一幕。
他对魂铃说,辛苦了。
他对黑雾说,你跑不掉的。
他对霄云说,帮我护着他......
胸口仿佛压了一块石头,让他沉的喘不过气,他盯着床上的人,看他微弱起伏的胸口,听他几不可闻的呼吸,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越来越让人窒息。
霄云一直看着景隗,直到在他脸上看出一丝异样的情绪,才嗤笑一声开了口:“怎么,你不是一直想杀他吗,摆这样一副表情,是不满意自己所看到的?还是后悔下手太轻?总不可能,真是心疼他吧?”
景隗收回视线,冷冷的看向霄云:“那你呢?你既然知道,还放任他围着我转,你又是怎么想的?”
霄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视线越过景隗,聚焦到半空,“我怎么想的有用吗,你这样的人都能进归一阵,我怎么想的一点用都没有。”
“归一阵?是冷挑红雪的阵法吗?”景隗记得在紫荆坡的时候,叶尘说的就是这个阵法。
“不,归一阵,是这世间的阵法。”
千年之前,这片大陆还是人族和魔族共存的状态,那时两者交恶,几乎每天都有战争和死亡发生。
修行者尚能自保,但手无寸铁的人类遇上魔族几乎是必死无疑。百姓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人皇不忍自己子民受苦,召集天下有识之士,花费数年,终于创造出一个能将魔族永远锁于尘世之外的阵法。
那就是驱散魔族赖以生存的煞气,人为制造出一个将人族和魔族分开的结界。
这个结界就是九九归一阵。
九九归一,顾名思义,是由八十个辅阵和一个主阵所组成。每个阵都有自己的阵眼和阵灵,阵眼是打开阵法的条件,而阵灵则是坐化于阵中的各位宗师级前辈。
阵灵在,则煞气就能得到引导和净化,他们用自己的魂骨和灵魂守护着阵法,保后世千年平安。
霄云说的认真,景隗却皱起了眉头。“如此厉害的阵法,后世当珍而重之才对,怎么......”
霄云知道景隗的意思,现今,别说是关于九九归一阵法的记载了,就是这件千年前左右人族命运的大事,史志上竟然也没有一丝痕迹,就连阵法,也都没落了。
“是那位决定的,阵法启动,他是主阵的阵眼,化祭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利用阵法,清除了天下所有人有关于九九归一阵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