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境消失的那刻,景隗勉强从祭坛上站起,他能感觉到天雷对自己身体的伤害,每一寸都带着烧灼般的疼痛,但他忽略了所有,只是转身在底下的千百人中寻找墨羽的身影。
墨羽站在最前面,与祭坛上的他遥遥相望。
景隗突然发现无论怎样用力,他都看不清墨羽的表情,于是抬手想揉揉自己的眼睛,结果才发现,手掌已不知何时变成了利爪,整条胳膊都布满了雪白的绒毛,就像——化形的隐月一族。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眼中突然一片漆黑,景隗就在这个时候失去了他的视力,他听见底下的人由震惊、恐惧、到最后团结着群起而攻之。
他初始还能听声辨位艰难的躲避,但人实在是太多了,他本就受了重伤,又慢慢在失去其他五感,没一会儿便中了一掌,摔下祭坛,再也无力站起来。
景隗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只是可惜了那块姻缘石......
一个人落到他的身前,将他抱在怀中,他闻不到,但觉得应该会是一阵松木的清香,和墨羽一样。
听觉是最后丧失的,他听见自己对他喊,“墨羽,不要管我。”
那人的身体一僵,似乎受了伤,抱着他闷哼一声,跪在了地上。
听觉消失的最后一刻,耳中传来一声极为悦耳而嘹亮的长鸣,那是凤凰的叫声......
他没有见过凤凰化形,但猜想,那应该是极为壮观而振奋人心的,就像自己——梦中的那样,梦中,他好像见过一次凤凰,在一处遍布着紫色的山上。
“景隗,醒过来。”
有人在喊他,景隗想。
可是他受了伤,五感尽失,应该听不到才对啊,那喊声越来越远,景隗怕他离开,忙睁开了双眼。
入目便是房门,他站在门前,手放在门上,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警告着他不要推,但他的手却不听使唤的用了力。
门吱吱呀呀的开了,门外坐着一个人,正扇着扇子,为自己煎药。
那人慢慢回过头来——
“墨、羽?”
那人的确长着墨羽的眼睛,却没有其他的五官,他听见脑海中有一道声音告诉他,‘这是墨羽,是他救了你’,却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他不是墨羽,他是......’
这两道声音就像两个魔咒,在头脑中不断大喊,景隗头痛欲裂,抱着脑袋蹲在地上,身前的那人却在此刻长出了一张嘴。
那张嘴一开一合,恶狠狠的吐露着恨意:
“我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饮血啖肉,我要杀了你景隗!”
景隗如被雷击,他跌跌撞撞的往后跑去,却不知道绊到了什么,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一低头,发现身下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处漆黑的泥潭,无数双手和人脸从中伸出,叫嚷着他的名字。
“景隗,景隗......”
他看到了羽中涧,看到了周洄,看到了计暮雪,甚至是被他屠城的每个人......
熟悉的,陌生的,每个人都在张着嘴对他笑,大笑,嘲笑,说他可怜,笑他活该!
竟然认错了人,恨错了人,杀错了人!
他们在他耳边大声的质问,问是谁救了你!是谁要杀你!
他想跑,却被地下伸出的千万只手拽住,将他拖往地底。
你往哪里走,你要了我们的命,你要往哪里走!你为了他杀人,你杀错了人,要把命还给我们!
泥泞淹住口鼻,景隗渐渐无法呼吸。
“小景。”
突然,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这手不温暖,有些冰冷,可他却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般,死命的握着。
“小景,醒过来!”
接着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所有的声音和人脸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漆黑和耳中不断传来的喊声。
“小景,醒过来。”
终于,景隗睁开了眼睛。
和无数次受伤之后一样,第一眼见到的永远是那抹遮掩风华的暗灰。
视线在冷白的光线下渐渐清晰起来,叶尘靠坐在墙边,嘴角还淌着一缕血线,他比之前看上去,伤的更重了,眼睛上的缎带不知去了哪里,此刻正睁着眼睛担心的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