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从那之后的每一年,我们都不曾一起过。
这样的木屋我搭了很多个,每个回不去的新年,我都会在屋外埋一坛酒,想着有机会能让你尝尝。
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得偿所愿。”
叶尘脸上挂了点笑容,接着又微微有些失落。“可惜你五感尽失,还是有点遗憾。”
景隗没有抬头,他伪装着听不见,麻木的咀嚼着扔进嘴里多时的兔肉。
这些话他是第一次听,也是第一次知道。叶尘说的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他不记得了,他们以前,曾经有过这样的约定吗?那些字句,仿若屋外的寒风,一下一下的刮在他的心上,他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寒冷的麻木。
酒后吐真言,叶尘是真的有些醉了,不然这些话,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当着景隗的面说出来的,哪怕知道景隗听不见。
远处传来密集的炮竹声响,透过窗子,甚至能看到漫天绚烂的烟花。
辞旧迎新,至此又是新的一年了。
叶尘给自己和景隗的碗里又倒满了酒,笑容中满载着一种让人抓不住的疏离,他望着远处的烟花,想象着别人的其乐融融,自言自语道:“有时候我觉得老天一定非常讨厌我,才会让我每一个心想,都不会事成。
可他又总是把你送回我的身边,让我隐约觉得它对我,还是很好的。”
“新年快乐,小......景隗。”
叶尘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景隗握着筷子的手因为用力,浮现根根青筋,直到叶尘呼吸平稳,才终于轻轻放下手里的筷子,将视线正大光明的落在叶尘的身上。
不,叶尘,老天待你一点都不好,他把我送到你的身边,让我折磨你,让你在我手中魂飞魄散......你这么好的一个人,是它蒙了眼。
景隗将叶尘抱到床上,自己蹲在床边看他。
叶尘其实有一张很好看的脸,如果穿上白衣,就真的像是踏月而来的仙子一般,人如其名——挽月,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能配得上这样熠熠生辉的名字。
“你应该穿白衣的,为什么总是穿的灰扑扑的呢。”
景隗低声喃喃,却没想到听到了叶尘的回答。
“因为要隐身避世,魂铃主人忌张狂行事......”
叶尘的话听起来像是低声的咕哝,梦呓一样,景隗初始吓了一跳,以为他醒了过来,直到看到他呼吸未变,才明白他这是在无意识的接自己的话。
有些人喝醉酒后,是会这样的。想要保持一丝警醒,但身体却因为虚弱而做不到,于是就会出现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景隗摸了摸叶尘的脸颊,轻轻问他,“师兄,你怎么不再喊我小景了呢?”
叶尘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声音低的几乎难以听清,“他不喜欢......”
景隗怔在原地,喉间突然涌上一阵苦涩,他嗓音沙哑着说,“我没有不喜欢,我现在很喜欢,师兄,再叫我一声小景吧。”
叶尘往里缩了缩身体,却终是没有出声。
景隗这时才知道,得不到,不是最让人难过的,最让人难过的是,曾经得到,然后失去,以后想要,却再也得不到。
小景,怎么又挨罚了?
小景,我来帮你上药。
小景,这是岭南那边的糕点,你尝尝。
小景,你天赋很高,练功不要心急。
那声小景,从他九岁初见叶尘,到今天,遍布了他九年的岁月。如果那时没有离开长云峰,也许还会持续很多个年头。他曾经讨厌的要死,总以为叶尘以师长自居,心机颇深,又因种种误会,与他背道而驰,生了嫌隙。
他现在后悔,于是死缠烂打,耍尽手段想要与叶尘重归于好。
他以为只要自己继续纠缠,两个人就一定能回到从前,叶尘那么容易心软,他一定会原谅自己。
可那始终不肯更改的声声景隗,如今却像一枚枚浸了毒的寒钉,直戳的他胸口冰冷,周身苦痛。
景隗抓起叶尘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如果叶尘此时抬头,就会看到景隗眼中透着莫大的慌张。
“师兄,你恨景隗吗?”
睡梦中的叶尘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将身体又往床里缩了缩,逃避一般的回答景隗:“不恨的。”
景隗翻身上床,从背后抱住叶尘,将头埋在叶尘的颈间。这一刻,他突然生出一种失去的恐慌感,叶尘明明就在自己怀里,他却觉得这个人已经消失在了自己的人生中。
景隗收紧手臂,在湮灭的花火中轻声呢喃,“师兄,别放弃我,你恨我吧,我会求得你的原谅,你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