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吃错药了,他是被自己伤到了,想到这叶尘就有些懊恼,明明已经清楚的意识到了那是个噩梦,与景隗无关,怎么身体还是会在被景隗抱着时感到恐惧而推开了他呢......
晚上,叶尘正在打坐,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这脚步声没有刻意隐藏,叶尘听出是景隗。
脚步声在门口戛然而止,叶尘等了会儿,见没人敲门,便走了过去。
打开门的时候,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放着药碗的托盘,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桂花羹。
汤药也还温着,泛着熟悉的味道,叶尘没有犹豫的两口喝下,随后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个白玉瓶,抬步往景隗的房间走去。
站在景隗的门口,一种熟悉的感觉从心底而生,叶尘皱了皱眉,望着自己抬起的手,突然想起了他和霄云回长云峰的那个夜晚。
所有门人都在欢庆他们回来,但景隗不在,他问了小弟子,他们告诉他,景隗又被罚了,受了戒杖,被关在峰顶。
宴席上大家把酒言欢,欢笑声不断,叶尘拿着酒杯抬头看了一眼山上,那里漆黑一片,没有月光的笼罩,只有呼啸的寒风穿过树影时留下的如泣声响。
他想,景隗一个人在上面。
他脾气一向温和,那晚却难得的动了气,和邱如是大吵一架后,他去了峰顶。
站在木屋门前,听见了里面景隗的呼吸声。
放在以前,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冲进去,查看他的伤势,为他上药疗伤。
可是,很奇怪,那晚他只是站在门外,没有动。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内心深处似乎有种隐隐的不安,一直在告诫着自己,不要过去,不要见他......
那晚最后,他到底没有进去,放下白玉瓶就走了。
而现在的他,站在门外,心里涌起的是同一种情感,他终于明白了那时自己的感受,那阻挡他进去的感受——是畏惧。
他畏惧着景隗。
可是为什么?难道他觉得景隗会伤害自己吗......
景隗站在门内,沉默的看着叶尘印在门上的影子,他不知不觉的攥紧拳头,紧到手心被指甲刺出血来。
他多希望叶尘能毫无顾虑的推开这扇门啊,可是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犹豫着,也许,下一刻,就会转身离开......
砰......
木门磕在墙上,发出了一声略显沉重的闷响。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景隗望着咫尺之外的叶尘,脸上扬起了一丝微笑,“要进来吗?师兄。”
他的笑既张扬又肆意,带着股势在必得,叶尘举起的手还没等收回,就被他抓在手里,拉进了房间。
“还是一起睡吧师兄,你伤还没大好,自己一个人睡我不放心。”
景隗的手一直没松开,眼睛不时的观察着叶尘脸上的表情,看到除了惊讶并无不适后,才微微自然了些,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手心里已经出了汗。
“怕我害怕?”叶尘笑着问。
“师兄明知故问,马车上的那一下,我肩膀到现在还疼呢,要是再来一下......”景隗拽着叶尘的手故作轻松的晃了两下。
“我看看。”
景隗也不矫情,坐在椅子上,将衣服唰的一扯,就将肩膀露了出来。
肌理分明的肩背上,赫然一片青紫。
叶尘拿出药膏,抹在手上,轻轻的为景隗推揉,天衣绫也遵从主人的心意,轻柔的覆在景隗的脖颈处。
“疼吗?”
叶尘的语气多少有点自责,景隗是想让他心疼,可不是想让他愧疚,于是忙摇头说不疼。
夜近深了,屋外安静无声,屋内灯火昏黄,两个人的影子在烛火的摇曳下轻轻摇晃,像是镜花水月,景隗看着这易碎的光景,轻轻开了口。
“师兄,你今天很怕我吧。”
叶尘也没有否认,“嗯。”
“那刚才呢?我抓着你的手,让你进来的时候。”
“没有害怕。”
“那现在呢?”
“也不怕。”
“那以后呢?”
叶尘的手停顿了一下,沉声说,“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