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闭上眼睛缓缓吐出，跟着吐气动作的还有紧握的双拳。确认自己已经放松了，至生才回复京和子：“没有，我觉得那些事情并没有什么好说的，毕竟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没有一个人可以完全理解另一个人。”

至生说完抬腿要往外走，刚走到门口便被京和子的话定在了原地：“你觉得当时我硬要收你为徒，真的只是因为你天赋特别好吗？”

京和子转过身，和她面朝同一片天地，京和子在殿外门口，至生站在殿里门口，两人只见只隔着一道不算太高的门槛。

京和子看着天上逐渐开始恢复亮度的星星喃喃道：“多好的孩子啊，本性又不坏，要活的漂漂亮亮的才对嘛……”

这下，轮到至生红了眼眶。

至生倔强说道：“可是这一路走来，马步是我自己扎的，拳脚功夫是我自己练的，菜园里的水是我自己挑去浇的，你又不能替我分毫。”

京和子面目慈祥，笑着说道：“可是是我把你领进了门呀，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很多人就是不得入门法而终生不知道人生原来还可以有其他选择的。”

他把双手背在了身后：“你是个好孩子，姜玉也是个好孩子，只是她比你年纪更小一点，尚不及你成熟，而换句话说就是……”

“比我有冲劲。”至生默默接过了话茬。

京和子听她接茬，笑意爬上了嘴角。

冲劲，好像是少年人的代名词，不怕困难，不怕失败，不怕吃苦，只要是自己认为对的事，哪怕是南墙也要撞垮的心气。

而心气，是人最难找回的东西。

至生明明比姜玉也就大了几岁，但是经历的事情太多，心态上已经稳得和年过半百得京和子有得一比了。

“年轻好啊！”京和子笑着感慨“年轻好！”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留至生在原地。

至生脚指头扣地：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上次上思想课好像还是在刚上山没多久的时候吧……还是像个孩子一样。

她瘪了瘪嘴：要看着年轻人撞南墙吗？兜底可比管束难多了。

看着京和子走远的背影，至生后知后觉感觉到了饿，赶紧关上殿门朝着京和子追了过去。

等至生拐过两个拐角的时候，就看到京和子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借着墙角探头探脑地看着什么。

至生蹑手蹑脚地走了上去，轻声问道：“在看什么呢？”

京和子摆了摆手，示意她也探头出来看。

至生将信将疑探出了头，却看到住宿间面前的空地上，姜玉挣一拳一脚打得虎虎生风，看上去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她不禁瞪大了眼睛：“好家伙……”

京和子回头看着她小声说道：“你知道她的假想敌是谁吗？”

至生看着他不怀好意的表情顿时心觉不妙，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是京和子哪容得下她退缩，一把抓住了她胸口的衣服，往前一甩至生就踉跄着离开了墙角，京和子觉得还不够，一句“走你！”狠狠踹在了她的屁股上，至生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踹到了姜玉的跟前。

看到至生练上头了的姜玉喝了声“来得正好！”便一拳挥了过来。

哪怕现在姜玉的招式漏洞百出，至生瞬间就能想出不下三种破解方式。但是自认理亏的至生不敢随意打破姜玉的气势，更不敢硬接这待着“怒气加成”的拳头，只好台臂格挡化解。

没成想刚挡住了面门的拳头，姜玉的另一个拳头就直奔自己的腹部来了。

至生心中暗呼：好家伙，这是只攻不防啊！

于是只好转变思路，从刚猛的拳法换成了化解的掌法，简单的穿、插、劈、撩、横、撞、扣、翻、托【注1】被她用出了花，所有攻来的力道都被一一化解，并没有对她造成实际伤害。

躲在暗处观察战况的京和子则是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这丫头的身法看起来好像又进步了一点啊……

姜玉从很小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照顾自己，学校要开家长会，也是自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听老师开会。有很多时候都不太明白老师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没有关系，老师在散会以后再单独给她用小孩能理解的话再说一次。

其实翻来覆去也就是四个字——好好学习。

她的同学们在背后对她总是指指点点也没关系，她知道她的爸爸妈妈很爱她，只是因为工作所以常年不在家。但是只要回家了，就一定会给自己带各种各样新奇的礼物，带自己去自己想去的地方玩。

她一直在努力适应着环境，不论是当时在学校，还是毕业后的职场，甚至突如其来知道环境变化后的现在，她一直都在努力学习，努力改变，努力让自己更好地适应当下的环境。

人也好，妖也好，命运也好，她一直坚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坚持，这样无论结果如何，她才会问心无愧，觉得没有白来这世间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