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五,按以往,江父江威文和江母徐君华会从老宅过来这边住上两个晚上,等周日晚上再回老宅,这个习惯是从16年前江崇墨收养陆峻麟开始的。
16年前,江崇墨虽然已经从大学毕业,成了一家金融公司的老板,还通过股市赚了不少钱,但他毕竟是个18岁的青涩少年,完全不懂得带小孩儿,老两口得知他要把陆峻麟带在身边,起初自然是反对的,比起他,把陆峻麟交给他们养更符合实际,但陆峻麟却像一只胆小的刺猬,只要有人靠近就竖起利刺,有一次,江初晴见他睡在沙发,就想把他抱回房间,没想到陆峻麟惊醒后狠狠咬住她的手臂,怎么叫都不松口,疼得江初晴嗞哇乱叫嚎啕大哭,最后还是江崇墨来了他才松嘴。
除了江崇墨,他抗拒任何人的靠近,可在两个月前,他还是个见谁都露出天真笑脸礼貌问好的孩子。
江威文没办法只能把管家张叔和保姆陈姨安排过来照顾他们,江崇墨虽然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人,但也只能接受,他确实需要有人来做饭给陆峻麟吃。
为了不让陆峻麟觉得缺少父爱母爱,只要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江威文夫妇周末都会过来陪他,充当父母的角色。
这五年虽然陆峻麟一直在国外,但他们还保留着这个习惯,就像随时等着他回来一样。
“对了哥,你还没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拿东西,爸妈呢?”江崇墨问。
“他们应该快到了,哥你一会会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还有工作要处理。”
“啊?很紧急的工作吗?都到家了连顿饭都吃不了?麟麟才回来啊。”
陆峻麟看着江崇墨,眼里平静如水,如果是五年前,他一定会因为江崇墨把工作放在自己之前而闹情绪,但现在他不会了,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毛头小子了。
“晴姐,没关系的,反正我都回来了,以后一起吃饭的机会多的是,崇哥,你如果还有工作要忙就去吧,工作重要。”
江崇墨看他。
瞧瞧,多懂事,多识大体,这么乖巧的孩子竟然是老天爷赐给我的弟弟,我的命也太好了吧,江初晴一下子从她老哥不能一起给陆峻麟接风的伤心中走了出来。
“对了,麟麟,你回来了,那赵……”
江初晴话还没说话,一道悲楚的雄厚男声响起:“董事长!”
“峰呢?”江初晴把话说完。
门啪地一下被推开,赵峰心焦火燎,幽怨地瞪着陆峻麟。
陆峻麟笑得一脸无害:“那儿呢。”
看到江初晴的那一秒,赵峰站直身体,理了理衣服,对着她微微颔首,一本正经地打招呼:“江小姐。”
假模假式,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谁的下属一样,趁着别人没注意,陆峻麟鄙夷地扫了赵峰一眼。
赵峰看到了,但眼下这场面,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这小B崽子!
“峰、峰哥。”江初晴像是被吓到了,结结巴巴打了声招呼。
没多久江崇墨便带着赵峰离开,江初晴有些郁闷,她哥不是说回来拿东西,但他拿了什么东西?她怎么完全没印象。
徐君华看到陆峻麟时先是一愣,而后潸潸泪下,平时贵气端庄的小老太太此时却哭得像个孩子一般,江威文拍了拍陆峻麟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
其实江威文夫妇每年都会安排一两周的时间去陪陆峻麟,但今年还没,徐君华事无巨细地询问他近一年的生活,陆峻麟一直告诉她自己过得很好,赵峰也把他照顾得很好,吃好、穿好,生活很充实,夫妻俩这才露出放心的表情。
饭后陈姨端来燕窝炖雪梨:“这是少爷特地吩咐我准备的,说小陆刚回来,可能还不太适应家里的气候,喉咙可能会不舒服,少爷真是疼小陆。”
即便分开了几年,这两兄弟也没有变得生分,江威文夫妇甚感欣慰。
江初晴催促道:“赶紧吃,吃完我们去商场。”
夜静更阑,手机突然响起短信提示音,江崇墨瞥了一眼,是银行发来的消费信息。
这么晚了,是去吃宵夜?
他停下手上的工作,拿起手机,脸色一沉,看着赫然出现的消费1198.00元,交易商户XX成人用品店这些字,不觉眉头紧锁,眸光逐渐阴晦。
江崇墨打开通讯录,拨通电话。
嘟~嘟~嘟~
“喂?”听筒里传来一道好听的嗓音,明显能感觉到对方心情愉悦,“崇哥,这么晚了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江崇墨本想直截问他为什么买成人用品,可又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明知故问,就好像问一个人你为什么去厕所一样,他旁敲侧击问道:“你在哪儿?”
“我?在酒店啊,怎么了吗?”陆峻麟语气里满是疑惑。
已经去酒店了。
“一直在酒店?”
单凭声音陆峻麟都能想象出江崇墨此刻一定板着张俊脸,他的表情向来不多,平日里也总面无表情示人,不过生气的时候脸部线条看着会更加锐利,眼神也愈发凛冽,叫人不寒而栗,不敢轻易与他对视。
和美杜莎对视会石化,而和生气时的江崇墨对视则会变成冰雕,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陆峻麟非常不合时宜地想笑,这般刨根问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他爹呢,他突然想起自己还在读高一时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刚睡醒陆峻麟就没来由地觉得烦躁,接着更是诸事不顺,比如刷牙把牙龈弄出血,喝粥烫到舌头,关门夹到手指……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站在教室门口,陆峻麟看什么都觉得不爽,烦躁的心情更强烈了,他把这种心情归咎于教室里人太多空气太稀薄,同学嬉笑打闹的声音也太过嘈杂。
正当他踌躇不定犹豫着要不要干脆跟老师请假回去时,一个不长眼的同学猛地撞向他的后背,陆峻麟毫无防备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起初他并没想怎样,然而撞到他的傻逼非但没有道歉还调侃他,问他今天怎么不是他男人送他来上学。
没错,那天江崇墨没有送他上学,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
那傻逼算是撞枪口上了,痒的地方你不挠非挠别人的痛处,陆峻麟本就因为一肚子无名火找不到发泄口而浑身不得劲,他不再像往常一样压着脾气,卯足了劲,反手一拳砸到那人脸上,然后转身潇洒离开。
身后传来杀猪般的哀嚎,那傻逼叫嚷着他的门牙,陆峻麟听到后勾唇坏笑,心里没有一丝闯祸后的不安,反而觉得十分痛快,还遗憾怎么只有一个人来找他茬。
只是这股痛快劲儿并没维持多久,约莫两个小时后,在街上瞎晃的他接到了江崇墨的电话。
陆峻麟双腿蹬直坐在许愿池边,一只脚的脚后跟有一下没一下地垂击地面,百无聊赖地看着从口中哈出的气凝成白雾,身后高高喷起的水柱在空中绽放成一朵花,而后凋零在池中。
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进入眼帘,陆峻麟抬眸,眼神无辜地看着站定在他身旁的清冷男人。
江崇墨拽起他,脱下外套披到他身上,而后一言不发地往车的方向走,陆峻麟知道自己犯了错,乖乖跟上他。
车里明明开着暖气,陆峻麟却觉得车内的气温直逼零下,不过他并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在室外待太久才会觉得这般冷,可到了晚上,他才后知后觉江崇墨生气了。
江崇墨生气跟别人大不相同,不对他动手,不恶语相向,更不阴阳怪气,他只是冷着脸,不论陆峻麟说什么他都不理会,完全把他当空气,偶尔施舍般扫过来的一记眼神也像冰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