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陆峻麟小声说。
这话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但是,江崇墨信了。
“怎么不见你忘了吃。”江崇墨从兜里掏出手机,再次联系医生,陆峻麟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哎,本来只是想让他心疼下自己,这下好,玩脱了,江崇墨会不会心疼他多一点不知道,但帮他擦药这一环节看来是要换人了。
不过这对他来说问题不大,毕竟机会从来都是自己争取的嘛。
昨天才见过面的吴医生今天又一次相见了,陆峻麟有些抱歉地说:“劳烦您又跑一趟。”
吴医生是个年近80的老头,一头的银发,慈眉善目的,他边帮陆峻麟处理伤口边笑着说:“你要注意着点,不然是要发脓留疤的。”
陆峻麟笑笑满口答应,等上药的时候他就开始哼唧。
“好痛,崇哥,不能你帮我上药吗?”陆峻麟的声音又轻又糯,听得人心软软的。
吴医生和江威文是关系很好的老相识,退休后几乎成了江家的私人医生,陆峻麟出国前,每次一不舒服江崇墨都把他请来,也算看着陆峻麟长大的,虽然有几年没见,但他还记得这个好看的男孩子打小一生病就要粘着他哥,没想到长大了还这样。
他笑着调侃道:“你还跟小时候一样,等哪天你哥娶媳妇儿了,你可怎么办啊。”
陆峻麟眼底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阴鸷,他微微一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没必要自寻烦恼提前想那些未知的东西。”
吴医生有些意外他的回答,“小小年纪,活得还挺通透,那,哥哥来?”
“您才是专业的,我可能会让他二次受伤。”
医生看着陆峻麟等他的意见。
江崇墨都这么说了,陆峻麟也没强求:“那只能继续麻烦您了。”
送走了医生,两人久违地坐在一起吃早餐,在这个他们共同生活过十一年的家里,虽然只是普通的白粥和一些小菜,陆峻麟却吃得津津有味。
“这阵子先别出去找工作了,等你手好了再说。”
“嗯。”
江崇墨站了起来,陆峻麟视线紧随着他。
“还有事?”
陆峻麟摇头,江崇墨迈开腿。
“崇哥。”
“嗯?”江崇墨回头看他。
“你,今晚回家吗?”
“回公寓。”
“为什么?”陆峻麟激动地站了起来,险些撞翻身后的椅子。
哪儿有为什么,他本来就很少回来,江崇墨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峻麟举起自己的手,撅着嘴理所当然地说:“你不回来的话,没人帮我擦药。”
“我让吴医生每天过来一趟。”
“什么?”陆峻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脸瞬间垮掉,江崇墨仿佛看到了他那条隐形的大尾巴啪唧一下垂落下去,他差点笑出来。
“你要没别的事我去上班了。”
“真的不回来吗?”陆峻麟问。
“嗯,今天事儿有点多。”
“知道了,”陆峻麟牵强地笑了笑,“开车注意安全。”
“嗯。”
江崇墨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陆峻麟眼睛忽闪忽闪地眨巴着期待地等他开口。
“别乱跑,也别什么东西都往嘴里送。”
“……哦。”陆峻麟撅起嘴。
江崇墨这次真的走了,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笑。
陆峻麟用电脑忙了一会自己的事后,无所事事地在家里闲逛,江崇墨太久没有在这个家生活,除了他的房间,哪哪都找不出半点跟他有关的东西,哦不对,还有那些老古董。
他又一次打开他房间的门,走了进去,站在床边,用手摸着柔软的床被。
这张床他小时候睡过无数次,特别是在江崇墨午休的时候,他总是耍赖非要和他一块儿睡,他在这张床上见过他最恬静,最不设防的样子,这张宽大的床,是唯一完整见证他情窦初开的存在,可惜它说不了话,无法代替他表露心声。
陆峻麟扑倒在床上,双手伸到枕头底下紧紧抱住,脸深深埋了进去,用力吸气,像是要把上面残留的属于江崇墨的气味全吸进肺里。
时间是有味道的,当记忆中熟悉的香味再次出现,潘多拉的盒子也将被打开,落灰的往昔时光走马灯般再次显现,这就是普鲁斯特效应。
他嗅着熟悉的、让他心安的、思念的味道,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陆峻麟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他的小时候,他看到自己悄悄打开了江崇墨的房门,蹑手蹑脚地爬上他的床,钻进他的怀里睡觉。
画面一转,床上空无一人,倒是有个面容姣好的女人站在江崇墨的床边,正准备坐下去,他看到一个小男孩怒气冲冲地跑过来用力推了那女人一把,女人始料不及,脚下不稳摔倒在地,小男孩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江崇墨也出现在画面中,他扶起女人,对着地上的小男孩严词厉色道:“陆峻麟,你的礼仪教养呢!”
哦,原来地上的人是自己。
他看到孩子模样的自己双手撑在身后,咬着唇仰头满脸委屈地瞪江崇墨,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啪嗒啪嗒往下砸,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此时若是有不明真相的人进来,铁定会认为他两在欺负小孩儿。
陆峻麟踏空般浑身一抖,猛睁开眼睛,一身冷汗,他恍惚地盯着天花板喘气,原来是梦。
陆峻麟记得后来江崇墨让张叔把那位女士送回家,哄了自己很久,那天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眼泪原来这么有用。
这件事后很长一段时间成了陆峻麟的梦魇,他总是半夜哭着醒来,陈姨问他要谁走他也不说,只一味哭闹着要江崇墨,不见到江崇墨哭声绝对不止,陈姨虽然不想打扰江崇墨休息,但陆峻麟每次都哭得几近晕厥,她也没有办法。
江崇墨一出现在门口,陆峻麟就跟根弹簧一样从床上射扑向他,将他一把熊抱住,江崇墨扶额头疼地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他,无奈叹气。
江崇墨连着四天刚睡下就被叫醒,所以当陆峻麟又扯着睡衣小心翼翼问他可不可以在他房间睡觉时,江崇墨没有一丝迟疑就说可以,难得的,他终于睡了个好觉。
就这样,陆峻麟和江崇墨同床共枕睡了大半年,那是陆峻麟最开心的时光。
这么想来,好像从那之后江崇墨就不曾带过女人回家了。
陆峻麟从床上扑腾起来,看了眼手表,时间挺充裕的,江崇墨让他别乱跑,那他就有目的地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