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也有些慌了,怯生生说:“崇墨,不然还是先送他去医院吧,他看起来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能站起来吗?”江崇墨问。
陆峻麟垂眼皮,又不说话了。
江崇墨掐着他的下巴让他跟自己对视,陆峻麟看到江崇墨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却什么也听不到。
仿佛进入了名为被江崇墨抛弃的迷宫,还遇上鬼打墙,陆峻麟怎么也走不出来,只能紧紧抓住江崇墨的衣服。
“崇墨,不然报警吧?”女人生怕那个男人会动手。
江崇墨看了一眼胸前攥着的青筋暴起的手,无奈叹息,“你觉得昨晚是谁照顾的你?”
像是听到想要的回答,陆峻麟松开了手,眼皮微垂。
太阳晒得人心焦,放慢车速围观的车辆也越来越多,江崇墨直接打横抱起陆峻麟。
“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帮我开下车门吗?”江崇墨对那个女人说。
“哦,好。”女人有些傻眼了,脑子完全反应不过来这到底什么情况。
“副座,谢谢。”江崇墨说,要是把这小子放到后座,等他清醒过来一定会气得把车拆了。
也不知是为什么,陆峻麟对他的副座有一种难以理解的执着,只要他在,谁也不能跟他抢,曾经李奢就跟他抢过一次副座,陆峻麟没抢过他,闹了好几个月脾气。
“啊?哦,好。”女人关上后座的门,将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江崇墨轻手轻脚地把这个俊美得让人心悸的男人放到副座上,扣好安全带。
女人看着,终于想起最重要的问题,这男的坐副座,那她坐哪儿?后面?
江崇墨随即给出了答案。
“抱歉,今晚恐怕无法和你用餐,我叫助理过来送你。”
“啊,不用不用,我自己叫车就好,你,”她看了眼陆峻麟,“你赶紧送他去医院吧。”
江崇墨并不是要带陆峻麟去医院,但他没必要跟女人解释,他微微点了下头:“好,抱歉。”
女人站在路边,看着江崇墨驾车而去,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却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半路上陆峻麟突然一阵猛烈地干呕,江崇墨紧急把车停在路边,脱下外套垫他腿上让他吐上面,但陆峻麟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等他终于不再干呕了,江崇墨才重新启动车子,加快速度回家。
到家的时候陆峻麟还没醒,看着他睡着时孩子般安静的脸,江崇墨舍不得摇醒他。
陆峻麟看着挺瘦,其实他足足有78公斤,江崇墨把他抱回房间后手一直打颤,小臂那叫一个酸爽,要不是平时一直有在锻炼,他都不一定能把他弄回房间。
吴医生已经等在家里,开完药后语重心长地对江崇墨说:“再好的底子也禁不起这样三番五次的折腾啊,烧才退又重感,仗着年轻为所欲为瞎胡闹,这样下去铁打的身体也得废,”他叹了口气,“江先生,说句您可能不爱听的话,您要是一直只顾着赚钱,不对这孩子上点儿心,以后是会出大事的。”
那一晚,江崇墨坐在陆峻麟的床边看着他透着病态的红彤彤的脸很久很久,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陆峻麟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苏黎世……
飞机抵达苏黎世的那一刻,陆峻麟就开始了等待,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他一直在等、等、等……他期待着、幻想着江崇墨会在某一天推开那扇冰凉的门,走到他身边。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崇墨却迟迟不出现,陆峻麟开始频繁给他打电话,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来见他,江崇墨总是很随意地敷衍,说快了。
陆峻麟终于明白过来,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等待。
唯一的信念被摧毁轰然倒塌,在经历过无数个情绪崩溃的夜晚后,陆峻麟收拾行李准备回国,但赵峰拦下了他,他如梦初醒,赵峰哪里是他的保镖兼管家,他根本就是江崇墨用来拦截他这个病毒的防火墙。
再后来,江初晴告诉他,江崇墨有了女朋友,他整宿整宿地睡不着,直到到了身体的极限才勉强睡上两、三个小时,可就这么一会,噩梦也不放过他。
江崇墨频繁出现在他的梦里,永远笑容满面,却永远看不见他。
陆峻麟开始恐惧睡眠,他经常侧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深蓝色的夜空,眼泪被高挺的鼻梁拦截,积成一滩小水洼,直至决堤,顺着鼻梁落入另一只眼里,最后浸湿鬓角和枕头。
有时他会因为鼻子被堵住无法呼吸而从床上坐起来,但他的目光永远定格在窗外。
再后来,陆峻麟因为严重睡眠不足,身体终于扛不住了,他大病一场,每天都昏昏沉沉,完全分不清现实和梦境,那时候他想着,不如就这样死去,一了百了,可赵峰不干啊,他换了好几个医生,非要抢回他这条烂命。
从那以后,陆峻麟必须依靠药物才能勉强入睡,也不知是不是吃多了神经类的药,他总在深夜半睡半醒时看到江崇墨,他知道这不过是黄粱一梦,他也知道那个人不会来,因为那个人,抛弃他了。
这一觉陆峻麟睡得人事不知,醒来感觉脑袋像有千斤重,浑身还提不起一点儿劲,整个人浑浑噩噩,比宿醉还难受。
为了照顾他,江崇墨难得居家办公,这可是千载奇遇,陆峻麟虽不至于亦步亦趋跟着他,但绝对会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偶尔江崇墨抬头,无一例外都会撞上陆峻麟焊在他身上的视线。
“有话要说?”江崇墨问。
有!那个女人跟你什么关系?你很喜欢她吗?你为什么会和她同时出现在酒店?
陆峻麟摇摇头,他在心里嘲笑自己是个胆小鬼,明明疑云满腹,却半句不敢问出口。
没错,他害怕,他害怕江崇墨给出的答案,是他无法接受的,只要他不问,那答案是什么就不重要了,他大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
“好,你没有要问的,我有。”
陆峻麟心里咯噔一下。
“为什么在那里,为什么拦车。”
陆峻麟不敢看他的眼睛,眼皮子越垂越低。
“陆峻麟。”
“你不接电话。”陆峻麟咬着唇。
就因为这个?这太离谱了,江崇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看到了。”陆峻麟小声嘀咕。
“什么?”
“我说我看到了,”陆峻麟吼着,像一头嗥叫的巨兽,“你明明知道是我打的电话,你还故意不接,你总是这样!”
“这就是你拦车的理由?你在拿你的命赌我的反应速度吗?如果我没有及时刹住车……”
“死了才好,我消失了不正合你意吗?”
“陆峻麟,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你脑子是烧掉了吗?”
“是,我脑子烧坏了,行了吧。”
“你!”江崇墨捏着眉心背过身,低喝道,“出去。”
嘭!书房门被暴力甩上,震得江崇墨一颗心直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