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落东西在我那儿了,”陆峻麟把昨天那份文件放到他桌上,“物归原主。”
江崇墨背靠着办公椅,温吞道:“你是怎么让王赫然答应的?”
陆峻麟拿起他办公桌前的相框,他记得这张照片,是在他和父母生活的那个家照的,他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江崇墨在父母的要求下抱起他,拍下这张照片,那年江崇墨还不到二十岁,脸上却有着和同龄人截然相反的沉稳,哦,当时他好像已经有了公司,整天忙得焦头烂额,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他很少看到他笑,那时他还很害怕这个不苟言笑的哥哥。
陆峻麟轻笑道:“都来告状了,没告诉你,我是怎么威胁他的?”
江崇墨看着他,目光沉沉的,踏入商场这么多年,他做事从来都是光明磊落,他觉得陆峻麟也该是这样的,可现在他却一脸的无所谓,告诉他,他是靠威胁才从王赫然手里抢的这个项目,成为他的合伙人。
“操控舆论,用非法手段抢生意,陆峻麟,你脑子不清醒吗?”
“你要为了他报警抓我吗?”陆峻麟还在把玩着那个相框,懒懒道,“他脸上的伤你看到了吗?崇哥,你喜欢他的脸吗?我不喜欢,如果你喜欢,我建议你去检查下眼睛,都没我好看。”
“不知天高地厚,”江崇墨一把夺了过来,啪一下倒扣在桌上:“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崇哥,你是年纪大了吗?情绪管理怎么这么差?怎么,合伙人变成我让你感到很厌恶吗?你应该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挤掉我吧?”他突然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你是个生意人,做任何决定前当然要先权衡利弊,从投产比的角度来看,现在花时间精力来挤掉我,得不偿失,所以你才会不管,等着我上门来主动找你谈,对吧?我呢,也没什么想谈的,反正你占比重,怎样都是你说了算,至于我想要什么,”陆峻麟游刃有余地看着他,“我只是想多点机会跟你在一起而已啊崇哥。”
“我会把我持有的份额,转让一半给王赫然。”
陆峻麟脑袋当时嗡地一声,手往办公桌上一拍,恶狠狠地瞪着他:“你说什么!江崇墨!你不是说你不做亏本的买卖?现在他妈的要把你的一半份额转让给他?为什么?难道,你真的喜欢他?”
他的手缩成拳,死死压着桌面,手背上青筋暴起。
啪的这一声响得人心颤,江崇墨看向办公桌,这么大的动静,手一定很疼,他又看了一眼他的脸,感觉他的鼻子里好像都能喷出气了。
到底太过年轻气盛,一激就着。
江崇墨手指点了两下桌上的文件:“这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陆峻麟表情明显不对劲,他突然笑了起来,眼神阴鸷悲凉,看起来像要吃人。
“走?你赶我走?崇哥,你在这儿,我能去哪儿啊?”
“你想去哪儿是你的自由,既然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公司,又这么有能耐,证明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我了,那么,从今往后,你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
“你现在,是在替那姓王的出气?”
“……”
“为了他,你不管我了?”
“你现在长本事了,我管不了。”
“你知道你现在这是什么行为吗?是出轨!才说要对我负责,现在又为了别的男人赶我,把人用完就丢是你的一贯做派?”
“一个对我耍阴招的人,难不成还要我供起来?”
“可你说你会负责!”
“我供你吃供你穿,让你受良好的教育,我亏待你过你吗,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行了,我不想跟你扯这些,就当这些年养了只宠物。”
“是你先抛弃了我!”陆峻麟吼了出来,他缓了缓情绪,“当初我那么求你,你还是把我送走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在我被抛弃、被虐待的时候,你向我伸出援手,给我温暖,照顾我,给了我一个家,可当我离不开你的时候,你又毫不留情地将我推开,把我丢在国外,不闻不问,不管我的死活,一开始,我甚至会像个傻子一样替你找理由,告诉自己你一定是有苦衷的,迟早你会来把我接回去,可你呢?你在做什么?你是挺忙的,忙着谈恋爱,忙着换女朋友,就是没有时间来看我,你连演都懒得演,只有我像个疯子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沦陷,又拼命挣扎,你一定很得意吧,看着我像丧家犬一样,你开心吗?我能请问一下江董事长,您这么做的理由吗?”
江崇墨不说话。
“哈,真他妈让人火大,”陆峻麟双目猩红,声嘶力竭,“你当初就该让我在路边冻死,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带我回去,你这么做是为了有个正当的理由拿走我爸妈的财产吗?”
“……”
“看我做什么?难道我有说错吗?我爸妈的财产,包括以前我和我爸妈住的房子,难道现在不是在你的名下?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受了多大的委屈。”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陆峻麟怒火攻心,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不管他是不是有苦衷,这么多年,他一次都没有到苏黎世找他这是事实,这就是他的态度,若不是自己偷跑回国,他大概早就忘了有他这号人的存在了吧。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明明受伤的人是我,为什么你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好像你也很难过一样。
“你现在,是厌恶到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吗?你不是答应了不会讨厌我吗?你不是答应了不会推开我?!你为什么要出尔反尔啊!”
人就是这样,都是利己主义,都自私,不论犯下怎样的滔天罪行,在被审判时都会为自己辩解,用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企图掩盖事实真相,为自己开脱,若是有机会,还会反将自己也打造成受害者,痛斥童年不幸、家人无情、社会冷漠,偏不说自身的原因。
“床上的话,谁会当回事?你是不是太纯真了?”江崇墨说,“你口口声声说你喜欢我,你是真的喜欢我吗?难道是年龄的代沟,我竟不知现如今这个社会,喜欢一个人会不断打压他,攻击他,陆峻麟,你只是想以这个为借口来报复我把你送去国外,你不是已经发现你父母的死并非意外吗,正如你所说,你父亲生前的大多资产都在我名下,你想抢回去吗?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一副,非我不可的样子,就为了有朝一日这一切能回到你名下吧?你小的时候陆万春虐待过你,你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一定还想利用我去对付陆万春吧,毕竟,没有什么是比枕边风更有用的,只要我愿意纵容你,对你而言,我就是你手里最有用的一张牌,王牌。”
“你调查我?”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陆峻麟一下子冷静了。
“你做得这么明显,还需要调查吗?路行有迹。”
“啊,原来是这样,下次我注意点,”陆峻麟直视他的眼睛,“不过崇哥,你觉得人喜欢宝石是因为有用吗?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你不是最清楚吗?当初把我送走,不就是因为你察觉到我对你心怀鬼胎?”
原来他知道。
“你为什么就不能试着接受我,试着爱我,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陆峻麟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
承担不了的感情就该斩断,江崇墨逼迫自己必须清醒,用绝对的理智去压制心中不该有的情愫,可情动怎是轻而易举就能阻拦的,陆峻麟对他的爱意不知何时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架势攻击着他的意志,像倾泻而下的山洪,他难以把持。
“你什么都可以不要?”江崇墨直直看着他,“那你现在做的这一切,算什么?”江崇墨咬紧后槽牙,过了几秒才继续说,“虽然我缺席了你这几年的成长,但说到底你是我养大的,你只是分不清爱情和亲情,把我对你的关心照顾误以为是爱,你怨恨我把你送出国,日积月累,这份恨又变成了执念,执念和恨交杂在一起才扭曲了你的情感,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是恨我,还是喜欢我?你分得清吗?”
“我分得清!”陆峻麟吼道,“我恨你是真,但爱你更不会有假,你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否定我对你的爱,你到底在怕什么?因为我是你养大的?还是因为你年长我11岁?你养大我又如何,比我大又何如,我就是喜欢你,不,我爱你,我就是非你不可,我只要你,”陆峻麟握住他的手,颤着声近乎哀求,“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的,崇哥。”
到底是恨江崇墨把自己送出国,还是恨他食言,陆峻麟早就不在乎了,他甚至开始思考,江崇墨所做的一切,真的有到报复的程度吗?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他,或许在那个冬天他就被冻死了,可正是因为是他养大了自己,所以江崇墨才一直不肯正视他的感情。
有得必有失,可为什么失去的必须是江崇墨这个人?陆峻麟不甘心!他就是做不到不对他动心,不管江崇墨愿不愿意接受自己,陆峻麟这辈子都不可能放手。
“你心里,到底想要什么?”
江崇墨声音低沉,透着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