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了。

他说：“峻麟明天还得上学，我陪他一起喝果汁。”

陆峻麟听完内心还小小地雀跃了一把。

原来不是舍命陪君子，是因为受伤。

难怪隔天在机场，他因为情绪失控飞扑到江崇墨身上，当时他差点没接住他，但那时候他只顾着伤心，根本不会去细想原因，更不会去想为什么在机场那么冷的地方江崇墨会满头大汗。

李奢深吸一口气又说：“你觉得他抛弃了你，那算哪门子抛弃啊我问你，谁他妈抛弃人会让他上国外顶尖学府，让他衣食无忧还配了个保姆兼保镖？”李奢想了想继续补充，“哦，你好像对他没去找你耿耿于怀？哈哈哈我他妈真的要被你笑死，你这眼睛真该早点儿捐了，你觉得他能忍住五年不见你？”

这到底什么意思，陆峻麟瞪大双眼，气息都乱了。

酒精就是打开话匣子的钥匙，平时能说的不能说的，这会儿通通都能说。

李奢又滔滔不绝地说了好多，不论是当初江崇墨把陆峻麟送出国的原因，还是原本属于他父亲的那些产业，所有的一切，他全都告知陆峻麟，而瞿政一副醉醺醺的模样，没有要阻止他说的意思。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陆峻麟陷入迷茫，十八岁以前他深信不疑这个云端之上的男人绝对不会离开他，当时的他并不知道事出有因，在他看来他就是被抛弃了，将一条流浪狗带回家又再度抛弃，你不能怨恨他回头咬你一口。

当一直以来坚信的事情被拨开迷雾，摆在眼前的事实真相往往让人崩溃。

李奢一脸愤慨，“我……”

“阿奢，”一直不说话的瞿政终于开口了，他对李奢笑了笑，“吃饱了吗？”

“饱？我他妈都要积食了，”李奢突然反应过来，炮火对向瞿政，“我他妈还没说你呢，好歹你和阿墨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那么对阿墨，你就不生气？你不和我一起说他，你现在还来护他？你他妈对得起阿墨吗？”

生气嘛？应该说不理解吧，当查出来是陆峻麟在搞江氏的时候，瞿政和李奢一样，也觉得陆峻麟是个没心肝的混球，但是替哥们臭骂还是胖揍这小鬼一顿，他没有过这种想法，说到底那是他俩的事，阿墨选择不说，就代表了这事儿他不想别人知道，他在护着他。

他有时候也挺为这两人着急的，一个不开窍，一个拼命作，可感情不就是这样嘛，让人伤透脑筋，这玩意儿啊，就是世纪难题。

瞿政还是笑着，语气却一反常态地严肃：“阿奢，我说了，今天是小鬼的生日，别说这些不讨喜的话。”

“生日怎么了，他开心了那……”

“李奢。”瞿政很少会直呼他全名，除非不高兴。

李奢轻轻一抖，虽然酒精上头，但他还不至于会做出惹瞿政生气这种蠢事，这阎罗要是生气了，吃苦的只会是他本人，他把暴怒的脾气压了下去，哼声道：“反正该说的都说完了。”

瞿政伸手捏了捏陆峻麟的后脖子：“别苦着张脸了，一会阿墨出来该心疼了，有什么想知道的，晚点儿自己去问他。”

那些话如同当头棒喝，把陆峻麟一下子敲脑震荡了，他抽了抽鼻子，没有说话。

“你要有良心，以后就好好报答阿墨，别跟个娘们一样作个没完。”李奢又补上一嘴。

江崇墨从来没有不要他，一直以来都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事事为他，他却事事怨他，从来都不是他负他、弃他，是他自己，一直都在亏欠他，可惜他知道的太迟了，他对江崇墨的伤害已是无法挽回的事实，他还厚颜无耻地纠缠他，逼着他和自己在一起。

你的苦难都是我带来的，难怪你始终不肯爱我。

陆峻麟的大脑像是一滩浑水，他很想知道江崇墨会不会恨他，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醒悟这一切根本不值得，然后选择彻底抛弃他，他心乱如麻，心底升起一股恶寒，他觉得自己就像被强行打捞上岸的鱼，濒临窒息。

他好不容易才和江崇墨走到这一步，他还沉浸在甜蜜的幸福中，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生命的尽头，没想到李奢却兜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强迫他从梦中醒来，陆峻麟心里一阵钻心的痛。

这种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王赫然，大概是因为那天在江崇墨办公室门口听到李奢拿他和那人做对比吧，李奢说他除了长相，其他方面都不如那个人，陆峻麟突然眼神犀利地看向李奢。

“怎么了？”江崇墨回来明显感觉到陆峻麟神情不对劲，他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喝多了？”

刚刚江崇墨顺便去了趟洗手间，隐约有听到李奢在喊叫什么，但李奢这人向来爱大呼小叫，他就没太在意。

陆峻麟茫然地注视着他，动了动嘴唇，然后牵强地弯了弯嘴角，摇摇头：“没。”

江崇墨收回手坐下，陆峻麟感受着他手心温度的离去，神情落寞。

既然已经知道了一切，那现在他应该马上下跪向他恳求原谅吧？只要勾起他的小拇指，蹭蹭他的膝盖，他就会像以往般原谅自己吧？如果他不原谅呢？如果他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再愿意陪他演责有攸归的戏码呢？原打算借着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正式和他告白，要装傻充愣当没听到那些话，然后厚颜无耻地向他诉说爱意吗？可如果哪天被他发现，即便今天他答应了，到那时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吧。

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告诉我理由？是担心我会因为你的可怜而自卑吗？宁愿我误会你，恨你，伤害你，也要保护我的自尊心？可我对你做了那些事，以后，我该怎么面对你？

他就坐在他旁边，陆峻麟却觉得他们中间突然生出一条清晰无比的分割线，将两人彻底分开。

似触手可得，却遥不可及。

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前所未有的孤独裹挟着陆峻麟，像是掉入一个黢黑的世界，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这黑暗几乎要把他逼入绝境。

“礼物，”江崇墨将一个玄色绒布盒子放到他面前，“打开看看？”

江崇墨的声音把陆峻麟拉回现实，他呆愣地看着他。

“不打开看看？”

陆峻麟随着他的眼神，终于发现面前的礼盒，他将盖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做工精致的银白色狮子胸针，眼睛是一颗璀璨的红宝石，看起来野性十足。

“喜欢吗？”

“我很喜欢，谢谢崇哥。”

“那以后天天戴着？”江崇墨笑着看他。

“什、什么？”陆峻麟对上他的眼神，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不愿意？”江崇墨浅笑着，那笑容却极有压迫感。

“不是……我……”陆峻麟心跳莫名加速，“我会戴的，天天戴。”

李奢哼了一声。

“哎，再看下去得长针眼了，”瞿政站起来的时候抓着李奢的胳膊将他也一并拽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他的声音懒懒的，带了几分醉意，“春宵一夜值千金，我们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什么春宵一夜？”李奢并不知道江崇墨和陆峻麟现在的关系，以为还是陆峻麟单方面纠缠江崇墨，“瞿政你他妈别推我，哎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