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峻麟毫无预兆地发起高烧,反反复复,江崇墨既要照顾他,又要顾着公司,还得帮陆峻麟处理他公司的事务,好在第四天他终于不再发烧。
指节分明的手拂过身旁的位置,另一半床空空如也,只有未被抹平的褶皱能证明昨晚有人睡在那上面。
陆峻麟睁开惺忪睡眼,脑子终于不再天旋地转,他终于有精力回想陆琳琳那件事。
江崇墨出差的第一天,他的内心一直很压抑,一个人的时候他总会想起回国后自己做过的那些混账事,他恨不得将獠牙对向自己将自己咬得粉碎。
江崇墨出差的第二天,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他躺到床上强迫自己睡觉,可下一秒,他却发现自己站在厨房,手里拿着水果刀正对准自己手腕上的那道疤。
这让他很是惶遽,他不敢再继续一个人待在家里。
繁华都市晚上最热闹的地方非夜店莫属,陆峻麟心想,只要熬到江崇墨出差回来,他就能回家。
大概是环境和气氛的原因,也不知怎的,陆峻麟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喝多之后发生了什么事?陆峻麟揉着眉心。
好像有个人接近醉成一滩烂泥的他并把他带到一个房间,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陆琳琳,她的神情很复杂,然后,他的双眼被强烈的白炽灯照得几乎睁不开,身旁不断有人重复着□□这个词,似乎是在说他?再然后他就看到了瞿政,凶神恶煞的,看起来很生气,紧接着是江崇墨,他那脸色阴鸷得像刚屠完城,这太不像他了。
江崇墨似乎有说了什么,但陆峻麟是真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回答他:“……不想追究。”
陆峻麟快速整理了能记起的片段,来龙去脉大致也就通了,他嫌恶地哼了一声。
下三滥的东西,感情牌没用就用龌龊手段,泥猪疥狗,我还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倒自己来招惹我,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个够。
洗漱的时候,余光瞥到手腕上粉色的疤,陆峻麟问自己,死亡真的就能结束了吗?
答案显而易见是否定的。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去想着怎么解决,只一味寻找逃避的方法。
他还没向他的神明下跪认错,他还没祈求他的神明的原谅,或许呢?或许他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他了呢?那他是不是可以再贪心点,继续留在他身边?
微风拂过,白色的窗帘随风飘荡,阳光照到陆峻麟身上,照进他的内心。
是啊,至少要得到他的原谅啊。
这个念头闪过大脑的那一刹,陆峻麟豁然开朗、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陆峻麟好好捣拾了一番,换上江崇墨前阵子给他买的那套新衣服,淡淡的鹅黄色毛衣搭配一条剪裁得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裤,陆峻麟本就生的俊美又充满朝气,这样的搭配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可能是情绪过于激动,凌冽的风吹在身上他也觉得如沐春风,他将外套斜挎在手臂上,神清气爽又满怀期待地走路去江氏集团。
一路上陆峻麟都在脑子里提前打草稿,例如见到江崇墨后该怎么跟他坦白,又该怎么求他原谅……
迎面走来一男一女,男生帮女生撑伞遮挡不算强烈的阳光,女生往男生嘴边递三明治,男生张口咬下一角,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幸福的笑容。
真好,陆峻霖想,改天他也要和江崇墨走在不会引来异样目光的娴静小道,最好是在海边,海浪拍打岩石,阳光下浪花会像一堆分散的钻石闪着光,他会在那一刻喂江崇墨吃各种各样的美食。
陆峻麟突然像傻子一样笑了起来,劝一个工作狂休假虽然是一件很费劲的事,但陆峻麟觉得,凭借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他一定可以说服他,实在不行,那就撒泼打滚,反正这也是他打小就擅长的事。
这种幸福的烦恼并没有持续多久,一拐弯,陆峻麟就看到江氏大厦门口那不容忽视的挺拔身影。
“崇墨,我说了我不要赔偿,我只希望你能答应陪我吃顿饭。”
“……”
“崇墨,难道你连一顿饭的时间都不愿意给我吗?”王赫然抓住江崇墨的手臂。
陆峻麟目光愈发森冷,罗刹一般盯着他们。
江崇墨和王赫然几乎同时发现他,陆峻霖转身就要离开,江崇墨已经往前跨了一步准备追上去,陆峻麟却突然变了动作,一脸恐慌地飞奔向他,大喊道:“崇哥小心。”
他的声音划破天际,江崇墨和王赫然同时回头看向身后,一个50岁左右的男人面目狰狞地冲来,距离他们已经不到2米。
江崇墨一眼就认出这人,他和王赫然出差那会这人找过王赫然,当时王赫然告诉他是他公司的一个高管,因为挪用公款被起诉。
阳光照在那人手上反射出瘆人的寒光,江崇墨和王赫然根本来不及躲,江崇墨觉得那人的目标是王赫然,毫不犹豫推开他,正准备伸手夺那人手上的刀时,有人将他一把抱住,旋即调转方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江崇墨瞪目哆口,不需要经过大脑他都知道抱他的人是谁,他脸色煞白地看着陆峻麟。
被支开在大堂的赵峰一发现异常立马跑了出来,纵然他卯足了劲跑也没能拦下那冰冷的利器刺进陆峻麟的身体,他只能先制服行凶的人。
顷刻之间,陆峻麟的身体软了下去,江崇墨反搂住他,往他身后看了眼大概判断了下刀子的位置和深度,这一看,江崇墨倒吸一口凉气,心胆皆碎,刀子几乎捅穿陆峻麟的身体,鹅黄色的毛衣大片猩红。
周围顿时闹嚷嚷的,江崇墨的世界却仿佛被按下静音键,没有任何声音,陆峻麟用一种难以置信又悲痛欲绝的复杂神情看着他,仿佛要穿过他的眼睛窥探他的内心深处,他的嘴唇张张合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看到了,刚刚江崇墨听到他的声音后回了下头,立马推开王赫然,这是下意识的保护。
“麟麟别怕,我马上送你去医……”江崇墨喉咙僵硬,艰涩地咽了口口水,换了一种说法,“我马上安排医生过来,别怕,你不会有事的,别怕。”
江崇墨不断安慰陆峻麟,更是在安慰自己。
澄莹如珍珠的液体滴落在陆峻麟失去血色的脸上,颗颗滚烫。
下雨了吗?雨也是咸的?
哦,是江崇墨在掉眼泪。
江崇墨怎么会掉眼泪?怎么可能掉眼泪?
因为我吗?那我应该是要死了吧。
过往种种犹如水月镜花,空中楼阁,都是虚空的,一切终将成为泡影。
陆峻麟终于认清现实,鼻头忽地发酸,眼底涌上一层水雾,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原来,你真的喜欢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