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伯伯……严重吗?”陆峻麟手肘抵着车窗沿,撑着下巴,一直看着窗外。
“手术很顺利,他这几年心脏一直不太好,医生早就建议他手术了。”
江崇墨紧紧盯着他的后脑勺,他很后悔自己为了让他回国,情急下让他知道他爸手术跟他有关,他知道陆峻麟现在心里的负罪感一定很重。
距离医院越来越近,陆峻麟面如死灰,江崇墨握住他的手:“实在不行就算了,手机带了没?号码给我,一会到医院你就在车里,等我到病房你跟老爷子视频一下,他应该就放心了。”
陆峻麟收回手,依旧看着窗外,说:“不用,我可以。”
江崇墨心里一阵酸痛,他知道他还在跟自己赌气,但他并不打算劝他。
或许,这是个好机会。
医院住院楼耸立在眼前,陆峻麟紧皱眉头,他的嘴唇发白,巨大的寒意和恐惧笼罩着他,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走在前面的江崇墨回头淡然地看他,也不催。
陆峻麟烦躁地啧了一声,他不想在他面前认怂,视死如归地跨进大门,只是,电梯才上行到二楼他就受不了了,他低垂着头,手死死撑着扶手。
一双程亮的皮鞋鞋尖踩到他的运动鞋上,陆峻麟呆呆地看着,没有任何反应。
“怕了?”
沉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陆峻麟一抬头就撞进一双黑夜般漆黑的眼里,他的眼神很专注,像是要将他的灵魂吸进去。
叮!电梯到了。
“走吧。”江崇墨牵着他的手,拉着他走出电梯,进了病房。
“麟麟,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江初晴扑到陆峻麟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也在飞机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这小子,到底有没有良心,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
“小初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陆峻麟轻拍她的后背。
江老爷子一见到陆峻麟,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一下飙升到100以上,报警声惊动了医生。
江老夫人什么都不知道,一头雾水地看着这父女俩,虽然老头确实一直很溺爱陆峻麟,但他也不是第一次出国,至于这样吗?怪不得人总说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会更感性,不愿意子女离自己太远。
“江伯伯,你别激动,”陆峻麟快步走到病床前,一张嘴眼泪唰唰直掉,“对不起,我没说一声就出国,让你担心了。”
“傻孩子,你道什么歉……”江威文有些哽咽,“哎,你确实该道歉,至少得往家里打个电话啊,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都不知道怎么跟我陆老弟交代,”他拍了拍陆峻麟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没人告诉江夫人发生了什么,她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儿子,但江崇墨就像是故意的,一直不跟她眼神接触。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害你……”
陆峻麟惨白着张脸,他最近瘦得厉害,明显凹陷的脸颊衬得眼睛更大更无辜,此刻正哭得梨花带雨,更是让人心疼不已。
“害什么害,害什么害,”江老爷子用力地拍了下陆峻麟的胳膊,“人就跟机器一样,老了就会出毛病,修修就能继续运转了,”老爷子端详着他的脸,“你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还是阿墨苛待你了?他就是个工作狂,你不用事事都听他的,工作不要太认真,累了就休息,他要是连你都养不起,也白混这么多年了。”
江崇墨挑眉,天地良心,他都记不清陆峻麟到底多久没有工作了,倒是他,堂堂一个集团的董事长,还得去管他那个小公司的琐事,说出来都要笑掉人大牙。
江老爷子刚做完心脏手术没几天,现在还需要多休息,江崇墨和陆峻麟没有待很久也回去休息了,临走时江老爷子喊住陆峻麟。
“麟麟啊,要好好吃饭,知道吗,想吃什么,让小陈给你做,要是想吃外面的,就让阿墨带你去……”
陆峻麟像是逮到机会,立马接话:“崇哥……崇哥忙。”说完他咬着下唇,有些害怕地偷偷瞟了江崇墨一眼。
嗯?江崇墨疑惑地看他。
“忙也得吃饭啊,”像是意识到什么,江老爷子审视着江崇墨,“你是不是老拿忙当借口不带他去吃饭才给他饿成这样?我跟你说话你看他做什么,你就仗着比他大,知道他怕你你就剥削他,真当他是你员工了?你自己工作狂可以不用吃饭,麟麟还在长身体,能跟你一样?”江老爷子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他想吃什么,你就带他去,集团那么多人不够你使唤得使唤麟麟?而且还非得你这个董事长亲力亲为?”
哎,今年的六月也没有飘雪啊,为什么会觉得这么冤?
“知道了,您好好休息,我带他,去、吃、饭。”江崇墨刻意强调了吃饭两个字,没想到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听江老爷子再次提高声调,质问他:“你没带他吃东西就过来了?”
“我……”
“医生叫你不能激动。”江老夫人终于忍不住说他。
江初晴看着自家哥哥憋屈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我哪儿激动,”江老爷子又看向陆峻麟,“还有啊麟麟,过几天伯伯就能出院了,这里,你就别再来了,啊,在家待着,别再乱跑。”
陆峻麟眼圈红红的,笑笑点头答应:“您好好休息,等您出院,我来接你。”
“嗯,”江老爷子挥了挥手,“去吧。”
转眼就到了晚宴这天,入口处一阵骚动,江崇墨并不好奇,但瞿政怼了他胳膊一下,江崇墨这才抬眼望去。
只见陆峻麟一身高定西服款款走进会场,气场和之前作为助理截然不同,他本就长得比一般人高,微昂着头时蔑视感就更强了。
这套衣服果然适合他,江崇墨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宴会厅里,一个笑容明艳的女人落落大方地向陆峻麟伸出手邀请他跳舞,陆峻麟莞尔一笑,牵住女人的手,两人宛若一对壁人翩翩起舞,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瞿政歪了下脑袋,看着江崇墨手上的酒杯调侃道:“你再用力点就能抢走别人对他们的注意力。”
江崇墨一口闷了半杯酒。
瞿政又说:“人都平安回来了,你还愁眉不展什么,学林妹妹啊,得给你拿几朵花不?”
“他生日过后,我总觉得……他在躲我,后来又发生那件事。”不能是因为那晚太疯狂让他害怕了吧,哎,江崇墨是真对他没招了。
像在自言自语,江崇墨眼神死死盯着全场的焦点,陆峻麟正搂着女人的腰,漂亮地完成一个下腰的动作。
江崇墨从侍者托盘上又拿了一杯酒一饮而下。
“嗯?”
生日?难道是因为那天李奢说的那些话?不应该啊,一般人听到有人对他那般付出,不是该感激涕零抱紧大腿吗?这小鬼就算再不按套路出牌,也不能翻脸不认账吧。
江崇墨的表情依旧傲慢不可一世,表情一贯的淡漠,像是地球爆炸他都不会动摇半分,但从他的眼神,瞿政知道,他此时的怒火足以把这座偌大的建筑夷为平地。
“嘶,这就奇怪了,阿奢都告诉他了啊,他这是闹哪样,难道起反作用了?”瞿政不知不觉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告诉他什么了?”江崇墨神情凝重地看他。
“……啊。”操!怎么说出来了。
只要江崇墨想知道,瞿政想瞒也瞒不过去,他索性坦白:“哎你也知道阿奢那嘴,喝了酒就没个把门的,就,跟小鬼有关的那些事,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江崇墨脸色一沉。
瞿政赶紧补充:“不过,你别急,他不搭理你了是吧,这事我来解决。”
我是谁,我可是阅人无数的瞿政,就陆峻麟这种情窦初开还一条筋的小鬼,还能是他治不了的?
“一会要是有人再过来邀你跳舞,不要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