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时笙回到庄园跟段蕾短暂打过罩面匆匆回房换身衣服又离开,再返回庄园时她们早已睡下,别墅没有想象中那般黑漆漆的犹如吞人怪兽,而是被有心人留了一盏孤零零黄澄澄的温暖薄光。
按照便签指引许时笙从电饭煲里盛出一碗米香四溢的白粥坐在餐桌前搭配色香味俱全的精美小菜开始进食,吊灯暖黄的灯光洒下时特别像是夕阳西下的余晖,她被温暖包围像是缩进北极寒夜装有壁炉的小房间浑身舒展就连毛孔都在缓慢张开贪婪的呼吸,浓重的疲惫感从身体中流失,往日里扰人的挂钟嘀嗒声也在暗夜中流淌成沁人心脾的清泉。
桌面手机孜孜不倦的震动,她只是瞥一眼眼底便有厌恶闪过接着屏蔽掉所有声音安静地喝进碗里的白粥才慢条斯理的擦干净嘴角接通电话。
“这么久才接通,你是不是背着我再做什么坏事?”
许时笙不冷不热睨眼屏幕里面容刚毅的老人将手机靠立在碗边摸出香烟点燃。
程华端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里女人被烟蒂照得忽明忽暗的脸咧开嘴角情不自禁夸赞:“这次任务做得堪称完美。只不过...这很不像是你以往风格。你不是最喜欢那种血肉横飞的场面吗?”
“精神刺激与感官刺激形式不同但具备同等效果。况且总是一成不变不觉得无趣吗?”浅薄烟雾自鼻腔唇角漫出,稀薄火光在朦胧中闪烁将她精致冷峻的面容衬的更加妖冶,这是沈卿含不曾见过的许时笙,冷冽嗜血毫无温度。
程华轻嗤:“切,杀人就杀人,还非要讲究艺术感。”
许时笙眉眼舒展伸手点点烟灰淡淡道:“要试试吗?我手法很好,鉴于你我多年情谊,我定会为你制定一套最详尽最体面的逝世方案,如何?”
“啧,又跟老师开玩笑,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啊?”指节有节奏叩响实木桌面似是无形的震慑。
“不回,再敢加单烦我,你试试看。”燃尽的烟蒂被死死捻灭在烟灰缸中。
程华手指悬顿转转套在拇指的翡翠扳指纵容道:“好,你不想回就不回。钱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注意查收财迷。”
“嗯。”
“你的职位还为你留着,考虑回来帮我重建候鸟吗?”
“不考虑。”
“考虑一下吧,每次支付你的报酬都是很大一笔开销,再想到你曾经是我学生我就觉得啊亏得很。”程华拍拍胸口一脸肉痛的神情。
许时笙眉梢稍挑:“好说,我现在打给公司法务让他们立刻草拟解约协议,如此一来你就不用觉得亏了。”
程华眼睁睁看她伸手拿过手机心慌的不行手忙脚乱地出声阻止:“我就开句玩笑,你说说你这孩子怎么就当真了呢?不回来就不回来昂,这种合作方式我特别喜欢,真的。省心钱花得也不冤枉。”
“这种算盘趁早放下,不然我不介意借用你的基地试用一下我的新玩具。”许时笙没给他任何纠缠反驳的机会果断挂断电话。
客厅落下最后一盏灯她端着粥碗和瓷碟走进厨房耳朵微动敏锐地察觉到楼上房门落锁的细微声响很微弱地叹口气,擦干碗筷放进碗橱里甩掉手上的水珠慢腾腾走出别墅。
今夜的月亮很亮高悬在墨蓝色无垠夜空圣洁的似是温文尔雅的圣人贤士,许时笙坐在秋千上足尖轻点,秋千便伴随着木头摩擦的嘎吱声小幅度荡起来,许时笙眯眼透过烟雾看月亮,皎洁的玉盘便被蒙层若有若无的薄纱美得不真切。
“很难得见你孩子气的一面。”
许时笙转头肩上一沉,沈卿含披着厚外套站在身后垂头整理披在她身上的旧棉服。许时笙抿唇捻灭只燃了半根的香烟往旁边挪出个位置给她。
“很浪费。”
她望眼孤零零躺在石墩上的半根香烟浅淡笑笑声音是被黑夜、疲惫摩挲过的喑哑:“有时候浪费也是种美德。”
不难听,很磁性。
沈卿含眼中倒悬的星河波纹漾了漾:“想法很清奇。”
寒风拂过她拢拢身上破旧的棉服有鸭绒从针脚缝隙中钻出,被风吹起打着旋儿的飞,沈卿含拂拂眼前的绒毛笑道:“看出来你是真的很穷了,衣服坏成这样也不舍得换掉。”她又从衣服漏绒的地方揪出一撮朝她的方向吹过去。
许时笙抬手挥挥垂眸看看自己的棉服简短地回答两个字:“念旧。”
念旧的人是守旧的老顽固别人都在向前看,只有她们在后退抱着早已缥缈的物件展示自己无用的深情。
“当然穷也是真的。”许时笙偏头看她神色认真。
“嗯,我相信。”沈卿含很想笑但见她这般认真的模样又觉得自己笑了会很没礼貌,于是她逼自己忍住了,转而问,“吃过饭了吗?”
“嗯,粥很香小菜也是。”
沈卿含点点头两人陷入沉默,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成了两人之间唯一交流的语言,沈卿含抬手捋顺被风拂乱的耳发,小巧的耳朵暴露在凛冽寒风中被风蹂躏成粉红色,许时笙只是瞥一眼心跳便开始加速,难以启齿的龌龊小心思不受控制的由初生萌芽成长为不可忽略的树苗。
搭在腿上的手逐渐收紧指甲刺进皮肉的刺痛感让她短暂抓住即逝的理智她突然站起,沈卿含被她吓了一跳。
“对不起啊,突然想起有礼物要送你。”许时笙视线落在旁处不敢看她羞赧道。
沈卿含扑哧笑出声,许时笙落荒而逃,不多时她手里多了个黑色双肩包重新坐到秋千上,许时笙拉开双肩包从里面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Y国特色零食撕开包装袋递到她手边:“尝尝。”
沈卿含看向她怀里一书包的零食哭笑不得,接过她手里的曲奇饼干咬了一小口秀眉上扬微微颔首:嗯,好吃,很香。
许时笙低头抿住唇角耳朵悄悄红个通透,随即又从背包里翻找出来一个铁盒子打开着盖子拆开叉子包装说:“当地人说这家巧克力蛋糕很好吃,你尝尝。”
沈卿含接过铁盒子看清上面注明的商标嘴角抽搐“库鲁斯”,她知道这家蛋糕店,同时也知道这款蛋糕有多火爆,几乎是蛋糕店开门即脱销的程度,至于她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曾经去Y国巡演的时候也曾去他家买过这款巧克力蛋糕,但不巧的是直到她离开她都没吃到一口。身为吃货的沈卿含惦念它至今。
许时笙见她迟迟不动,好看的眉头蹙在一起:“是不喜欢吗?我还买了别的。”她翻找背包的动作更急促些。
沈卿含按住她的手弯起眉眼,黑瞳里星河亮起熠熠生辉,许时笙看呆了,她挖下一小块含进嘴里。巧克力入口即化味道浓郁香甜。
“好吃吗?”许时笙问。
“想知道?”她晃晃手里的蛋糕叉子,弯起的眉眼可与天上的圆月相媲美,不过这尊皎月可不只看起来那般清远皎洁。
“嗯?”狐狸进一步探出鱼钩。
许时笙在朦胧月色中迷失一步步陷入布局者精心设下的陷阱她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沈卿含唇角勾出狡黠弧度将蛋糕上的巧克力酱涂抹在嘴唇上抬手勾住许时笙的脖颈仰首吻住她的双唇,巧克力酱的甜腻在二人口中漫开仔细品味还能尝到清浅的花香这是属于沈卿含的味道。
上升的温度灼烧掉理智,彼此身上蔓延交融的香气是打进身体中的肾上腺素,许时笙抬手扣住沈卿含后脑霸道地想借此填补两人之间的空隙。
沈卿含捏捏她发热的耳垂勾着她主动跨坐在她身上,木制秋千发出吱嘎声大幅度摇晃,许时笙揽住她的腰脚尖点地顶下乱晃的秋千。
风起海浪砸在岸边她们像是溺毙在深海的孤舟一边疯狂着一边自救着。
“如何?”沈卿含跪直身体居高临下看她,指腹擦过嫣红唇瓣。
她的声音是吹扬的曼陀罗花粉蛊惑着人心,许时笙是被下蛊的人循着她的踪迹迷失在花海:“嗯,甜而不腻,很好吃,可以再来一次吗?”
冰冷凤眸第一次有了温度黑瞳里漫上浅淡笑意,沈卿含抬手摸摸她秀美又英气的眉毛也笑着摇头说:“不可以,浅尝辄止才恋恋不忘。”
“沈卿含。”冰冷带着敌意的声音自侧方破空而来,沈卿含明显感觉到许时笙揽着她的手臂力道松了许多。
沈卿含勾勾耳发起身刻意挡住许时笙抿笑迎着段蕾怒气冲冲冲过来的方向在半路拦住她,拖着她往回走,段蕾怒其不争的伸手打她力道不重跟抚摸没什么区别。
“死丫头,你是不是疯了?是不是疯了!”段蕾偷偷向后瞄眼许时笙眼里藏着忌惮声音同样压低不少,“知道她是什么人吗?你就跟人亲!”
沈卿含秀眉微挑媚眼如丝:“重要吗?人长得好看就够了。”她转头望眼犹如漠北白杨般孤冷单薄的身影心底泛上一股股难言的酸涩。
段蕾为了避免沈卿含再做出什么不清醒的事情来昨夜态度强硬地留宿在沈卿含房间,故而两人清晨是一同醒来的,沈卿含洗漱速度比她快想先行下楼,段蕾将她死死锁在身边死活不肯她离开她视线半步。